第31章
傍晚，陆沉从屋顶下来，说想出去看看。他拿了根木杆，把生产车间新做的几支箭装上，箭筒斜挂在肩上。赵猛跟出来，把木梯靠在院墙边，等着。
“等会儿。”苏晴从后门追出来，手里拎着个用碎布拼的小包，塞进陆沉兜里，“里面是止血粉和两块糖。你别光顾着追人，天暗了地道路滑。”她说完转身就走，没给陆沉道谢的机会。陆沉摸摸兜，小包还有她掌心的温度。
两个人沿着院墙摸到气窗方向。没有点火，没有手电。月亮刚升起来，光把废墟照得灰白。黑牙跟在陆沉脚边。它没冲，也不叫，只是朝气窗方向仰起头，耳朵转着，像在听极远的风。他们到了窨井洞附近，陆沉先看那几片压井口的破板。没被人动。他蹲下来，用手指在洞口边的沙土上划了一道浅线。然后绕到洞口后面，发现昨天看见的半只鞋印旁边，多了一串新脚印。很小，比昨天更浅，只有前脚掌着地。是跑的时候留下的。路线往北，穿过几堆碎砖，去向一栋塌了半边的小商店。那孩子不是从地道上来的。他昨晚没走远。他可能一直藏在附近，看他们从气窗边离开。陆沉朝那串脚印追了几步。赵猛跟在他右后侧，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踩实了再移重心。两人摸到那间塌了半边的商店。卷帘门早没了，门框斜着。陆沉侧身进去，里面很黑，一股霉味。他让眼睛适应了几秒。柜台后有一团黑。是个人。缩在墙角，用一块灰蓝色的破布裹着半截身子。那孩子。陆沉停住。赵猛在门外没跟进来。黑牙在门口站定，没叫，只是把身体压得很低。陆沉蹲下来。他看见那孩子的脸了。青白色的，比昨天更瘦，脸上新添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沾着灰。呼吸很浅，胸口几乎不动。人没醒，像是烧昏了。他伸手去碰孩子的额头，还没碰到，那孩子猛地睁开了眼，整个人往墙角缩，后脑撞在墙上，也不吭声，只是拿那双黑眼睛看陆沉。陆沉把手收回来，慢慢从兜里掏出苏晴塞的糖，剥开一颗，放在地上，往孩子那推了推。
“不害你。我们那里有药。”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吓着她。
那孩子没说话。她的视线从糖移到陆沉脸上，又从陆沉脸上移到门口的赵猛和黑牙身上。然后，她用一根极细的手指把糖拨到面前，没吃，只是攥着，像在判断这是不是真的。
“我哥说，你死了。”她忽然开口。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陆沉没动。他脑子空了一下，随即轻声问：“你哥是谁？”
孩子没回答。她的眼皮慢慢耷拉下去，手指还攥着那颗糖。人又歪倒了。陆沉伸手接住她的头，没让她撞在墙上。她的身子轻得不像话，隔着破布，能摸到骨头，像只有一把。赵猛赶进来，看了一眼孩子，低声骂了句：“这***是饿了多久……”陆沉把她抱起来，往药店走。女孩的头靠在他肩上，呼吸轻得跟没油似的。黑牙跟在后面，尾巴垂着。月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碎砖上。陆沉在心里数着步子。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在夜里被人背过。只是记不清背他的是谁。
苏晴把诊室的门关上了。
陆沉和赵猛坐在前厅。赵猛从操作台下面摸出那半截自己卷的烟，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又放回兜里。陆沉盯着诊室门上那条越来越宽的光缝。里面传出苏晴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很轻，很急。她不让他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