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陆沉决定去一趟后院的气窗。
他走得很轻,不想让赵猛跟。赵猛还是跟上来了,不近不远地跟着,手里拎着他那根水管。两人到了窨井洞边。洞口周围的地面被苏晴掉下去时抓掉了一层土,现在用几块破板盖着,板上压了一块石头。陆沉移开板和石头。那股熟悉的潮味从洞里浮上来,比前几天淡多了。他趴在洞口往里看。洞里漆黑,什么也看不清。但他看见一件奇怪的事——洞口的铁扶手,不知什么时候少了一截。那截断口是新的,上面还黏着一点干泥,像被人踩着借力,然后一脚蹬断了。洞口边有一小片泥地上印着半只鞋印。很小,比苏晴的还小。不是**的。
陆沉把石头重新压上。赵猛在后面问:“有人爬下去过?”陆沉没应。他正盯着一根被踩断的枯草。那草从洞口边缘伸出来,断口新鲜,断的方向朝下。有人顺着井口往下爬,最近一次就在这一两天。不是赵猛,不是苏晴。他们没提过有人走地道。那就只剩一种可能:有外人从地面上进过药店后院,没被安全区拦截,没被黑牙发现。也许是从地道上来的,也许是从北边墙根摸进来的。陆沉慢慢站起身。他没急着告诉赵猛自己的判断。他还在想另一件事——昨天他刚回药店,就在门口台阶上发现了几片很细的灰。那灰不是鞋底带来的。是被风吹到台阶上的,但被谁用脚扫过。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像有人趁他们不注意,在门口站过。他忽然记起赵猛说的北边那个抽烟的人。如果那人已经走到过药店门口,那今晚可能还会再来。而这一次,他们不能只等。
“今晚我们别睡。”陆沉说。赵猛点头。
夜里。陆沉在卷帘门旁守下半夜,苏晴在上半夜巡了两次。轮岗时,她没说话,只用手指在陆沉手背上按了一下,像在说“我没事”。陆沉坐在门边。黑牙趴在他腿边。前半夜很静。后半夜起了薄雾,蓝白色的安全区光幕在雾里晕开,边界变得模糊不清。陆沉有些犯困。他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清醒。正迷糊间,他听见了一种声音。不在外面,在头顶。
药店屋顶。有人从后墙翻上来了。陆沉猛一激灵,刚要动,黑牙已经先一步立了起来。它没有叫。它只是仰起头,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喉咙里滚出极低极沉的震动。陆沉看见它的眼睛里映着一点蓝光,像两粒在雾里浮着的冷火。他握紧折叠刀,朝赵猛睡的方向轻轻敲了两下。赵猛没出声,从地上坐起来。两人一狗,等着。那声音停了。接着,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刮擦,像一片瓦被移开。灰末从天花板的缝隙里落下来,撒在陆沉肩上。苏晴从诊室里探出头,手里握着一把**的短矛,矛尖在暗处不反光。
屋顶的人没有再动。也许是在等。也许是在听下面的呼吸。陆沉用手捂住黑牙的嘴,不让它发出一点声音。他慢慢仰头看。卷帘门外的雾忽然散了。月光从破掉的窗户栅栏间漏进来,斜斜地打在操作台上。一个很淡的影子从天花板缝里投下来,形状清楚。那人趴在屋顶,把脸凑在一条瓦缝前往下看。陆沉没看清脸。但他看清了一只手。一只很小的手,手指细长,虎口上有一道陈旧的疤。那只手按在瓦片上,指节发白。陆沉后颈没有跳。可他这次不是靠印记。他认出那双手了。是那个少年。西墙外被抓的那个孩子。他逃出来了。陆沉慢慢放下刀,举起双手,朝天花板上轻轻说了一句:“不用躲。我这里有水,有药。”房顶上静了一下。瓦片轻轻响了一下。然后,那只小手缩了回去。像一只受惊的鸟,飞进了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