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青云宗,外门演武场那里几乎是挑灯夜战,宗门小比的压力下,这些宗门弟子都想要在其中取得一个好的成绩,争取在天梯显化值上更上一层。
一天傍晚,林嘉豪推开竹屋门出去打水的时候,迎面一股焦灼的、混着汗味和丹药的气息扑面而来,熏得他兜帽底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从他站的地方能看到远处演武场的方向,人影憧憧,剑光横飞,惨叫声和喝彩声交替着此起彼伏。
他拎着木桶往井边走,经过紫竹林时手指不经意蹭过一片竹叶,掌心那粒青珠微微一热,竹叶的脉络像一条极细的河流在他感知中快速流过,水分从根部泵上来,经过节间那段空处时缓了一缓,然后继续往上送。
林嘉豪脚步没停,但心里那根弦轻轻拨了一下。
“竹子往上长,靠的是节与节之间那段空的间隙,”他在心里慢悠悠地盘着这个念头,“人要是没有那口喘息的空隙,光顾着往上蹿,蹿到顶了反倒容易折。”
他走到井边打了半桶水,提起来的时候余光瞥见槐树林那头跑过来一个人影。
圆脸,瘸着左脚,满脸通红,原是王磊火急火燎地冲到他面前,脚踝的肿痛让他在最后两步猛地趔趄了一下,差点一头栽进井里。
林嘉豪微微侧身让了让,水桶搁在井沿上。
“林嘉豪!”王磊稳住身形,第一句话就带着那种焦躁情绪,“明天小比,你打不打算去?”
“自然要去。”
“你拿什么去?”王磊有些愤慨,手指往演武场方向一指,“从昨天到今天,所有人都在练!练招式练身法练灵力运转!你呢?你昨天去后山除草,今天早上又去后山除草,傍晚了又在这儿打水,你打算上台用瓢泼人家一脸水吗?”
林嘉豪没急着接话,他低头看了看水桶里微微晃动的水面,倒映着傍晚橘红色的天光,边缘碎成一片一片的,似乎是不太明白这家伙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
他忽然想到一个不太相关的事,上辈子他在短视频平台上刷到过一个视频,讲竹子为什么长得那么快。
评论区里有人说“竹子用四年时间扎根,第五年才疯长”,那条评论底下吵了几百楼,有人说**汤,有人说是科学,还有人复制粘贴了一大段一看就是谁用什么最直白最不绕弯最不兜圈子的方式告知的答案。
他当时划过去了,如今倒是记得那条评论底下最高赞的回复是:“根都没扎牢就想着上天呢,上多高都得倒,再装让你飞起来。”旁边配着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暗示着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墨镜帅哥表情包。
水面的倒影被王磊又一声喊晃碎了。
“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
“听见了。”林嘉豪把水桶提起来,声音不咸不淡,“你们练吧,我不需要练。”
王磊瞪着他,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面皮涨得更红,左脚踝的肿痛趁机猛地窜上来,疼得他牙关一紧。
“到现在了你一直还没去宗门量天台显化更新你的灵力,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没提升吗,还是那水平,去更新什么?”林嘉豪不痛不*的说着。
王磊气得牙**,最后憋出了一句:“明天擂台见真章,到时候你被一招轰下来,别怪我没提醒你。”,说完一瘸一拐地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嗓子:“外门末席!外!门!末!席!”
林嘉豪拎着水桶往回走,不太明白这家伙抽什么风,许是在演武场受什么刺激了吧。
紫竹林的叶尖在晚风里轻轻擦着他的兜帽边缘,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把水桶搁在竹屋门口,没急着进去,靠着门框站了会儿。
远处演武场的喧嚣又拔高了一截,隐约能听到有人在大喊“第七式我终于打顺了”、“灵力值破表了”之类的动静,混着剑刃破空的尖啸和灵力爆裂时沉闷的轰鸣。
他闭上眼,五丈,这是他现在能感知的范围极限。
紫竹林的全部根系在地下纵横交织,像一张细密的网,最深的主根扎到了六尺以下,穿过碎石层和黏土层的交界处,在最底下一层**的细砂中稳稳地抓着。
竹节与竹节之间那些空心的间隙里,积蓄着一节一节的清水样的微光,那是竹子在缓步徐行时存下来的余裕,不急着把所有养分都往叶尖送,在每一段生长的间隙里先停一停,沉淀一下,把根再往下送两寸。
树也是,草也是。
万物生长的节奏里都藏着一段一段的“空”,它们从来没有一刻是像演武场上那些人那样,把所有的力气同时往头顶灌的。
林嘉豪睁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
“根都没扎稳就急着开花,开出来的花能有多大?”他低声自言自语,弯腰拎起水桶进了屋,“不过他们是不会懂的。”
他把水桶搁在角落,在竹榻上坐下来。
他拿出怀里的《草木观心录》翻了翻,末页那行青色小字比昨天又深了一些,笔画边缘已经凝实成了竹叶汁液干透后的颜色。
系统给予的悟性使得他每一次看这本书都能多出不一样的感悟,而且让林嘉豪有些疑惑的是这本秘境似乎多了某些他看不见的变化。
第二天清晨,外门小比的报名现场设在了演武场东侧。
主台上三位执事长老端坐,陈玄机居中,手里翻着名册。
台下百余名弟子排成长龙,一个个顶着熬了数夜之后浮肿的眼皮和亢奋的目光往前递玉牌。
人群中时不时有人因为灵力运转变故被长老当场打回去重新登记,也有几个人经脉反噬得厉害被杂役搀下去,队伍里立刻有人顶上他们的空位。
“报名的排好队,”外门长老陈玄机头也不抬,缓缓开口:“第二轮双考核分两部分:上午实战擂台,下午根基验灵,缺一不可,最终根据综合得分评出外门排名。”
“排名靠前者,宗门为其开放量天尺显化名额,助力修炼。”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根基验灵验什么?”
“验灵气运转的圆融度和经脉承压能力,长老亲自用灵力探脉的,做不了假。”有人解答了这个疑问。
“那我昨天服用了不少聚气散……”
“应该没事吧,修为确实是上涨了,这是好事啊。”
还是有人给了不同的见解:“也不能这么说,吞服丹药毕竟是强制催功,对根基是有所冲击的。”
队伍里好几个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层,吞丹猛冲的人、熬夜强行催功的人、练招式练到经脉受损的人,此刻不约而同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灵气还在,甚至比几天前更旺了,但那种旺像一把干柴上泼了油,火苗窜得高却薄得透亮,底下实打实的柴火反而烧空了。
王磊排在队伍中段,左脚踝肿着,右手还在垂着,左手攥着玉牌攥得满手是汗。
他听着前面的讨论,心里那把悬了一整夜的刀又往上顶了一寸,根基验灵?他这段时间练《碎岩功》第七式经常强行转手腕发力的那条经脉,探脉能探出来吗?
这时候队伍末尾忽然安静了一瞬,那种观察到某些存在而不得不行注目礼的感觉。
王磊偏头往后看去。
林嘉豪来了,黑色兜帽长袍,是和之前哪一天都没有什么区别的装扮,神情都藏在兜帽下,依旧是那特立独行的模样。
他倒是没有他们那种熬夜后的浮肿,没有他们那种过度催功后的苍白,没有紧张到手抖腿软的任何迹象,他站在队伍最末端,双手揣在袖子里,姿态松散得很。
队伍里有人没忍住先笑出了声,带着戏谑的语气:“他还真敢来。”
“来了又能怎样?你看他那副藏头露尾的摸样,每日不过在后山荒林种花养草,来此也就是来走个过场了。”
“外门末席报名小比,勇气可嘉。”
“也不知道他那除草的工作做的怎么样了?有没有养出他说的那天地五谷之生机啊?”
“下午根基验灵一探,就他那点实力,长老直接就能把他批注地什么都不是。”
“就是上午的擂台赛,他也没什么悬念吧。”
显然外门的这些弟子对林嘉豪都不看好,倒也正常,毕竟林嘉豪一直以来传出的都是一个又一个笑料,又怎么能引起别人的重视,甚至于其他人早已习惯了对他的蔑视和嘲笑。
王磊听着身后那些嘲讽,心里安定了两分,对,根基验灵。
王磊无法意识到自己的心态已经很不健康了,但是他无法认同这个一直比他差的人能取得好的成绩,无法承受这个落差。
况且他林嘉豪是什么水准,他很清楚,宗门里弟子做灵气显化的时候,林嘉豪就在那看云发呆,不干正事。
如今恐怕连灵气都放不出来,怎么验?一验就炸单,就算上午实战擂台哪怕他侥幸能赢一场,下午验灵一样要出问题,他林嘉豪注定是末位。
王磊转过头去,不再看那个黑色人影,左脚在地上狠狠踩了一下给自己打气,不管怎么说,他王磊好歹练了三天三夜的《碎岩功》,下盘步法吃透了,灵力也催出来了,根基虚归虚,但至少,不是肯定比林嘉豪强。
队伍往前移,报名的弟子一个接一个递上玉牌,被长老记录在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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