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外头动静一响,王翠花眼珠子骨碌转了转,顺手把红印泥揣进兜里。
陆红梅慌了神,扯着王翠花的袖子压低嗓子。
“妈,那个当兵的怎么真来了?咱们收了李厂长的彩礼,要是贺延不肯退亲怎么办?”
王翠花瞪了女儿一眼,冷哼一声。
“怕什么!这穷当兵的常年在西北,一年到头见不着人。咱们就说娇娇嫌弃大西北苦,死活要退亲。他一个大男人,还能厚着脸皮强娶不成?”
“红梅,别管这死丫头了,跟我出去!”
王翠花扯着陆红梅的胳膊就往外走,临出门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陆娇娇一眼。
“你给我老实待着!等我把那穷当兵的打发走,再来收拾你!”
木门砰的一声合上。
陆娇娇看着紧闭的房门,冷笑一声。
想打发贺延?
做梦!
这是她摆脱大伯一家、保住家产的唯一机会。
贺延虽然凶悍,但性子极度护短。
只要抱紧这条大腿,大西北再苦,也比留在这大杂院里等死强。
她随手抹了一把脸,光着脚踩过满是灰尘的地面,悄无声息地贴到门后,听着外头的动静。
大杂院水龙头旁。
贺延站得笔直。
他身上套着件浆洗得褪了色的旧军装,个头极高,肩膀宽阔,露在外头的皮肤被西北风沙吹得又黑又糙。
那双眼黑沉的,打量人时像林子里的野狼,带着股说不出的狠劲。
他往那一站,周围看热闹的街坊都往后退了两步,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翠花挤开人群,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快步迎上前。
“哎哟,贺营长,你可算来了!我正打算打发红梅去招待所找你呢!”
贺延目光越过王翠花,看向那间破败的偏房,声音冷硬。
“陆娇娇呢。”
王翠花拍着大腿,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贺营长,你今天来得正好,咱们就把话说开了。这门亲事,咱们今天就做个了断!”
贺延眉头拧了拧,眼神更冷。
“了断?”
“可不是嘛!”
王翠花拔高了嗓门,生怕别人听不见。
“娇娇这丫头从小在城里娇生惯养,哪吃得了大西北的沙子?她死活闹着要退婚,连退婚信都写好了!”
陆红梅在一旁连声附和。
“对!我妹妹说了,你一个当兵的,穷得叮当响,她才不嫁过去受苦!”
邻居张大妈听不下去了,插了一嘴。
“王翠花,你这话就不对了。刚才娇娇在屋里不是喊着你们逼她嫁给李厂长吗?”
李婶子也跟着搭腔。
“就是啊,那李厂长都快五十了,前头两个老婆怎么没的,咱们大杂院里谁心里没数?你把娇娇往火坑里推,还不让人家退亲了?”
王翠花回头狠狠剜了张大妈和李婶子一眼。
“呸!你们少在这里咸吃萝卜淡操心!那李厂长是肉联厂的***,有钱有票,能天天给她吃肉。贺营长除了一身破军装,能给她什么?”
王翠花双手叉腰,唾沫横飞。
“那是娇娇自己看上了李厂长的条件,关我什么事!”
王翠花转过头,继续对着贺延泼脏水。
“贺营长,不是我当长辈的说话难听。这丫头心野了,早就跟李厂长勾搭上了。人家连三百块彩礼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挑日子过门呢。你是个堂正的**,总不能强扭这颗苦瓜吧?你还是个男人就痛快点,赶紧把亲退了,别耽误人家大好前程!”
贺延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指关节捏得咯作响。
他盯着王翠花,眼神阴沉。
“她真这么说?”
就在这时,偏房的木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王翠花,你放屁!”
陆娇娇光着脚踩在满是泥巴的地上,眼眶通红,急冲地拨开人群。
她根本不顾周围人错愕的目光,直奔那个高大挺拔的男人。
贺延还没反应过来,温热的身子就直撞进了他怀里。
陆娇娇伸出胳膊,紧搂住贺延结实的腰身。
贺延整个身子发硬,气都短了半截。
常年在西北的部队里摸爬滚打,他习惯了风沙和硝烟,从没碰过这么娇软的女人。
怀里的姑娘身段丰腴,紧贴着他硬邦的胸膛。
那股城里姑娘特有的雪花膏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
他那双满是老茧、握惯了枪的大手悬在半空,一时间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陆娇娇仰起头,眼尾泛红,水汪的眼睛望着贺延。
“我不退婚!贺延,我死都不退!”
她声音娇软,带着浓的委屈。
贺延低头,瞧见她光着一双白净的脚丫子,上面沾满了泥水,眉头拧得更深了。
“不退?刚才不是说要嫁厂长?”
陆娇娇急得直摇头,双手搂得更紧了。
“我没有!是她们逼我的!”
大院里炸开了锅。
“哎哟喂,这陆家丫头怎么当众抱上男人了!”
“这体格差得也太多了,贺营长那胳膊比娇娇的大腿都粗,瞧着都吓人。”
“看来王翠花真是满嘴跑火车,人家娇娇根本不想退亲!”
王翠花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眼珠子瞪得滚圆。
“死丫头,你发什么疯!大庭广众搂抱,你还要不要脸了!”
陆娇娇把脸贴在贺延宽阔的胸膛上,双手搂得更紧了。
“我抱我自己的未婚夫,怎么不要脸了?不要脸的是你们!”
陆娇娇转过头,红着眼眶指控。
“贺延,你别听她瞎说!是我爸妈刚走,大伯母就把我赶到漏风的偏房,还吞了我家八百块抚恤金和工作名额!他们一家三口天天吃白面条卧鸡蛋,每天就给我吃半个拉嗓子的窝头!他们根本没把我当人看!”
贺延面色发黑,目光冷得吓人。
陆娇娇吸了吸鼻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贺延旧军装的衣襟上。
“她们为了三百块钱彩礼,逼着我写退婚信,要把我卖给肉联厂那个打死过两个老婆的李厂长!我要是不签,她们就要拿火钳子烫我!贺延,我害怕。你带我走好不好?”
听着怀里姑娘委屈的哭腔,感受着胸口衣襟被眼泪洇湿的温热,贺延心头的火腾地烧了起来。
他大手一揽,一把扣住陆娇娇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那腰细得像是一折就断,隔着薄的单衣,能摸到姑娘家身上的热气。
他手臂紧了紧,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放轻了些,只把她牢护在胸前。
贺延抬起头,如狼般锐利的黑眸盯紧了王翠花。
“抚恤金?卖人换彩礼?”
王翠花被那眼神盯得心里发虚,双腿直打哆嗦,强撑着狡辩。
“你别听这死丫头胡咧!我们那是替她保管!李厂长那是多好的人家,打着灯笼都找不着,我们这是为她好!”
陆红梅也急了,冲上前指着陆娇娇的鼻子骂。
“陆娇娇,你赶紧给我撒手!你不要脸我们陆家还要脸呢!李厂长可是给足了三百块彩礼,你今天不嫁也得嫁!”
陆娇娇缩在贺延怀里,双手揪紧了他的衣角。
“贺延,我家的口粮全被抢了,他们连窝头都不给我吃饱。我要跟你走,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怀里的人还在细发抖,贺延冷硬了多年的心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咽了咽口水。
王翠花见贺延不说话,以为他嫌弃陆娇娇惹事,胆子又大了起来。
“贺营长,你也看见了,这丫头满嘴**,惯会勾搭人。你赶紧把她推开,这门亲事作废!”
说着,王翠花卷起袖子,张牙舞爪地就朝陆娇娇扑过来。
“小贱蹄子,还不赶紧给我滚过来!看老娘今天不撕烂你的嘴!”
陆娇娇惊呼一声,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
贺延脸色发暗,铁钳般的大手探出,扣住王翠花挥过来的手腕。
他连正眼都没看王翠花,只是随手一甩。
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
王翠花惨叫一声,被这股力道带得连后退,脚下一滑,一**跌坐在旁边的水坑里。
泥水溅了她一身,狼狈不堪。
陆红梅尖叫出声,赶紧跑过去扶人。
“妈!你没事吧!”
大院里的邻居们看得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这个当兵的煞神居然真敢动手。
王翠花坐在泥水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贺延破口大骂。
“好啊你个当兵的,居然敢打长辈!我要找你们部队告你!让组织扒了你这身军装!”
贺延冷眼扫过去,目光直逼向王翠花。
他将陆娇娇严实地护在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女人,声音冷冰的。
“你去告。但在那之前,我看谁敢动我贺延的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