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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学校通知交专业实训费。

八百六十块。

辅导员在班群里说,这是必修课,不交不能进实训名单,会影响学分。

我把通知截图、缴费链接、学院盖章文件,全发给我爸。

他回:

“待审。”

我等了一天。

两天。

第三天晚上,班委私聊我:

“知夏,明天上午十点系统关闭,就差你一个了。”

我给我爸打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是林悦接的。

**里音乐声很大。

“姐,爸在给我过生日呢,你又有什么事?”

我看了眼时间。

晚上九点四十。

我声音发紧:

“让爸接一下,我实训费快截止了。”

林悦拖长声音:

“又是钱啊?”

“姐,你每次打电话都像催债。”

电话那头传来林远的笑。

“她不是最会写申请吗?让她先交材料,走流程啊。”

过了一会儿,我爸接了。

“说。”

我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他听完,只问:

“老师电话给我。”

“爸,现在很晚了。”

“晚怎么了?真急,老师不会接?”

我手心全是汗。

“你能不能先转我?我交完马上发凭证。”

他冷笑。

“先斩后奏是吧?”

“林知夏,你现在越来越会拿学校压我了。”

我急得发抖。

“我没有,这是必修课。”

林悦在旁边轻飘飘地说:

“姐,你不会把之前的钱花没了吧?”

林远接得更快:

“爸,小心点。现在有些女大学生拿学费买化妆品,最后都说家里不给。”

我声音哑了:

“我没有。”

我爸说:

“那你开视频。”

“把宿舍、柜子、书包都拍一遍。”

我愣住。

走廊的灯白得刺眼。

我靠在墙上,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件被摆在货架上的东西。

他想翻哪里,就翻哪里。

“爸,我是人,不是仓库。”

电话那边静了一秒。

下一刻,他怒了。

“你心里没鬼,怕什么?”

“我供你读书,连看一眼都不行?”

周姨低声劝:

“知夏,别犟。你写个保证书,以后超过二十块的支出都提前申请,不许私自借钱。”

我听见那句“不许私自借钱”,心里最后一点热气也凉了。

系统要关了。

我找室友借了八百六十块,先把费交上。

截图刚发进班群,班委松了口气:

“收到,知夏已缴。”

十分钟后,辅导员给我发消息。

“知夏,来一下办公室。”

我到时,办公室里还有两个老师。

辅导员看着我,眼神复杂。

“**爸刚才打电话来,说你未经家里同意私自借钱。”

我站在原地,脸一点点烧起来。

她把手机开了免提。

我爸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老师,我不是不给她钱,是她这孩子心思重。”

“我让她走流程,她偏要私下借钱。”

“你们学校不能纵容这种风气。”

“她要是真交了,就劝她退课。”

我胸口发闷。

辅导员皱眉:

“林先生,这是专业必修实训。”

我爸立刻说:

“女孩子学那些有什么用?”

“以后找个安稳工作,不比折腾强?”

“再说,她敢申请贷款,就是让全校知道我养不起她!”

“她不要脸,我还要脸。”

办公室安静得可怕。

我看见一个老师别开了眼。

我爸还在说:

“林知夏,你听见没有?”

“你现在退课,回头我还能继续管你。”

“你要是敢自己做主,以后别问我要一分钱。”

我站在那里,突然不抖了。

很奇怪。

原来心死不是轰然倒塌。

是你忽然发现,再疼也不过如此。

我对着电话说:

“不用以后。”

“从现在开始,我不问你要了。”

我挂了电话。

打开通讯录。

紧急***第一栏,备注是:

爸爸。

我点进去。

删掉。

又重新建了一个***。

林建国。

普通***。

然后,我给辅导员鞠了一躬。

“老师,我想申请助学贷款。”

“也想问一下,学校有没有困难生临时补助。”

顿了顿,我又说:

“以后学校联系我,打我自己的电话就行。”

窗外的风吹得树叶哗哗响。

像有什么旧东西,从我身体里彻底落了下去。

我没有回头去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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