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这话说得语重心长，像是一位长辈在托付后辈。
慕浔舟听得面上笑意依旧，可指尖攥着紫砂壶柄的力道微微收紧了。
阿鸾。阿鸾也是你叫得？！
慕浔舟心里翻涌着一股酸涩的怒意，面上却笑得更加祥和了。
他放下茶壶，装作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歪了歪头，
“咦？好生奇怪。夫人自从成婚以后，便温婉贤良、端庄守礼，待本相更是柔情蜜意，恩爱有加。根本不像太傅口中说得那般乖戾放纵啊。”
慕浔舟说完停顿片刻，看着萧江羽那张紧绷的脸，笑意更深了些。
连尾音都拖得长长的。
“哦～本相明白了。大抵这女子待夫君的态度，本就和待先生的态度是不一样的吧。”
他说罢，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
放下时，又语气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句，
“也对，太傅至今没有成婚，并不懂得这夫妻相处之道。既然如此，最好还是不要再插手了。”
萧江羽听闻这话，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几分。
他那张素来清冷淡漠的面孔上浮起一层薄薄的青白，眉心拧着，薄唇微动，像是要出言反驳，
萧江羽这个人向来清心寡欲与世无争，从不肯与人争口舌上的长短，可今日被人这般夹枪带棒地讥讽了个遍，再好的涵养也见了底。
他刚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亭外便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皇帝棠清晟穿着一身淡青色常服，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他身后只跟了两个近侍太监，远远就朝二人摆了摆手让他们止步，自己独自迈进了凉亭。
目光在慕浔舟和萧江羽脸上各停了一瞬，笑意不减，语气轻松地问道：
“朕有事来迟，二位爱卿正在聊什么？”
慕浔舟率先起身行礼，动作利落又自然，毫不避讳地答道：
“回陛下，臣正在和萧太傅聊自己的婚事。”
棠清晟闻言点头，随即看向萧江羽，嘴边挂着一点促狭的弧度。
“慕卿，太傅未曾娶妻，你同他聊这个，未免有些不合时宜了吧。”
萧江羽这才得了开口的机会。
他微微蹙眉，垂眼拱手道：
“陛下，请您莫要打趣臣。”
棠清晟无奈地叹了口气，在石桌旁的主位上坐下，摆了摆手。
“多年未见，先生怎么还是如此古板，听不得一点玩笑话。”
他说罢，偏头看了看萧江羽，又转头看看慕浔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里浮起一层怀念，
“朕至今记得，想当初，您在宫里教书的时候，慕相夫人就曾因为爱开玩笑，挨了您不少手板。”
“朕还记得有一回，你把她打哭了以后，自己怎么哄也哄不好，最后倒急得满头都是汗，头一回在学生们面前这般狼狈”
棠清晟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当时，慕相夫人见您那副模样突然不哭了，紧接着又高兴地乐了起来。”
他说完摇了摇头，仿佛那幅画面就在眼前，感慨道:
“数年光阴，竟是弹指一挥间，如今想来，那些画面好似又浮现在眼前了。”
年轻帝王自顾自地回忆旧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经意的温情。
完全没有顾及身旁两位臣子越来越不对劲的脸色。
慕浔舟面上的笑意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了攥又松开，最终还是率先开了口，声音比方才硬了几分。
“陛下，恕臣冒昧。您今日唤臣等前来，是有何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