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手机还亮着,我刚被重新加回家庭群,群公告就顶到了最上面:“周六全家议事,务必到场。”
我妈紧跟着@我:“早点回来。
都是一家人,别让大家等你一个。”
三年前把我挡在“一家人”外面时,他们从没觉得少了谁。
如今遗嘱写了我的名字,我迟迟不回话,反倒成了耽误全家的人。
我把输入框里跳动的光标按掉。
他们只知道遗嘱附有条件,还不知道具体内容:年满二十五岁,或登记结婚后,信托方才可动用。
我今年二十四。
如果不登记结婚,我还要等到二十五岁,才能真正动用老宅和存款。
东西已经归我,却暂时不受我支配。
外婆留下的这道条件保护了遗产,也把我留在了家人能够施压的位置上。
而他们已经试过第一步。
白天,律师提醒遗嘱附有条件后,我妈立刻追问:“老宅不能先抵押吗?
家里急用。”
“遗嘱尚未执行,抵押无效。”
律师合上文件袋,我**脸沉了下去。
可等她再转向我时,声音已经软了。
我爸也第一次主动给我倒茶。
杯子递到面前,我愣了一瞬才接住。
三年里,他从没记得给我留过一只杯子,如今却一直看着我,直到我喝下一口。
我姐顺势挽住我的胳膊:“妹妹,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她叫得亲热,视线却越过我,先落在我妈脸上,又追着律师手里的文件袋。
我握着发烫的茶杯,刚冒出来的那点酸意一点点凉了下去。
晚上收拾灵堂,我爸把外公的照片从旧相框里抽出来,塞进柜底,换上一张新的全家福。
照片里没有外婆的娘家人,也没有我。
我本能地往前走了一步。
只要开口,我就可以提醒他,照片里少了一个人。
可他仔细擦平相框,把照片推回原位,再自然不过地合上柜门。
他不是没看见我站在旁边,也不是不知道照片里没有我。
我停住了。
全家福里没有我的位置,家庭群里却要求我参加“全家议事”。
他们需要的那部分我,被重新加了回来。
手机再次震动。
我姐在群里发:“妹妹,看见了回句话,别让妈着急。”
我没有退出群,也没有回复。
公告没写周六究竟要议什么。
但他们盯着的是老宅和存款,而遗嘱真正的条件仍只有我知道。
这场全家会议,我已经没有缺席的余地;那个他们等着我交出的“收到”,我仍旧没有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