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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阳光很好,可照不进储物室。
我被保姆拎上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七八个名媛,个个衣着光鲜。
沙发茶几上摆满了水果拼盘和下午茶。
“就这?这就是陆祈安藏起来的女人?”
一个染着灰粉色头发的女人上下打量我,嗤笑一声。
“也太寒酸了吧,连我家请的钟点工都比她体面。”
另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嗑着瓜子笑。
“我听说她连大学都没上过,在街边卖过烤红薯?”
“哈哈哈哈天哪,陆祈安品味什么时候这么接地气了?”
我低着头站在客厅中央,任由她们打量。
顾心怡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冲我勾了勾手指。
“过来。”
“跪下。”
我没动。
“听不懂人话?”
保镖从背后一脚踹在我膝弯,我整个人跪摔在地,膝盖狠狠砸上大理石。
顾心怡勾了勾唇角。
“姐妹们,祈安出差前反复叮嘱要照顾好她。”
“你们猜怎么着?他不提这茬我还好,一提啊,我就特别想知道——”
“这捞女到底凭什么让我的男人这么上心。”
她环顾四周,拔高了音量。
“今天谁要是能让她哭着求饶,我明年把顾氏西南片区的订单签给谁家。”
安静了两秒,那个灰粉头发的女人站了起来。
“那我打?”
顾心怡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走过来,盯着我看了几秒,一巴掌抽在我左脸上。
戒指的棱角划破皮肤,血珠顺着下颌滴进领口。
我没吭声,也不敢吭声。
我一哭,陆祈安就会在那间豪华的海景会议室里嚎啕大哭。
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欧洲投资人就会知道。
这个千亿帝国的掌门人,是个随时可能崩溃的疯子。
所以我得忍。
巴掌一个接一个。
她们打累了就换人,换了人接着打。
有人打脸,有人拧胳膊,有人拿甜品叉子戳我的手背。
我死死咬着牙,忍着痛,没掉一滴眼泪。
可当那个戴墨镜的女人把手伸向我脖子上那根旧线绳时,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线绳上挂着一个掉了漆的丑布娃娃。
那是外婆活着的时候,用碎布头缝的。
娃娃肚子里塞的不是棉花,是外婆生前录的一段笑声。
外婆走之前按了最后一下录音键:
“囡囡不哭哦,外婆永远陪你笑嘻嘻的。”
这是外婆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是我快乐的最后源泉。
“这什么破烂?”
名媛把娃娃扯下来,翻来覆去地看。
“一个脏兮兮的破玩具而已,扔了吧。”
她随手一抛,娃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顾心怡脚边。
“不要!”
我扑过去,膝盖在地板上蹭出一道血痕,指尖刚碰到那根旧线绳——
顾心怡的高跟鞋先一步踩了上去。
“这么紧张?”
她弯腰捡起娃娃,按了一下肚子。
外婆沙哑又温柔的声音从棉花里跑出来。
“囡囡不哭哦,外婆永远陪你笑嘻嘻的。”
“天哪好土啊哈哈哈哈哈!”
“这声音听着真吓人!”
“求你了。”
我跪在地上磕头,额头撞在大理石上咚咚作响,血一道道往下淌。
“那是我外婆留给我的,那是唯一的,求你了。”
“什么都可以拿走,就这一个不行。”
“求你了。”
顾心怡低头看着我磕出血的额头,眼神冰冷。
“一个孤儿磕头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她笑了,然后当着我的面,用鞋跟狠狠碾了下去。
咔嚓。
布料撕裂,棉花散了一地,录音芯片被碾成粉末。
那段笑声“囡囡不哭哦——”在最后一个音节处戛然而止。
我怔住了。
再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温度。
我感受快乐的能力,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顾心怡看着瘫坐在地的我,拍了拍手。
她转身走向直播镜头,对着手机里围观的人笑着挥手。
“姐妹们都看到了吧?不过是个玩意儿。
陆祈安也是瞎了眼才——”
她的话没说完。
别墅外突然传来直升机巨大的轰鸣。
紧接着——
大门连同两侧的落地玻璃一起被撞得爆碎。
碎片还没落地,一个浑身是血、西装上全是刀口的男人从烟尘里冲了进来。
陆祈安。
名媛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顾心怡愣了一瞬,快步迎上去,脸上瞬间泫然欲泣。
“祈安!你怎么回来了?你受伤了?谁伤了你——”
陆祈安没有看她。
他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客厅中央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他撞开挡在面前的顾心怡,没有挥拳,也没有怒吼。
他抖着双腿,走到我面前。
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千亿帝国的掌控者,跪在一个满脸是血的女孩面前。
他伸出还在流血的手,从腰后抽出一把裁纸刀。
刀刃抵住自己的脖子,动脉在薄薄的皮肤下跳动。
陆祈安抬起头,满脸是泪。
他浑身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看着我空洞的眼神,咧开嘴,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求求你了。”
“笑一下。”
“或者……干脆杀了我。”
“我真的……熬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