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夫君裴凌说他中了蛊毒,发作时无法自控。
第一次从表妹林芷房里出来,他跪在地上痛哭道歉:“我不想的,是蛊虫在驱使我。”
我信了。
毕竟成亲三年,他从未碰过旁人。
他说林芷血脉特殊能暂缓蛊毒。
我不满,却不得不默许她留在府中。
为了解蛊,我卖了绸庄,当了商号,典了最后的地契。
三年间寒冬跪求名医,寒气入骨,终于再撑不住。
弥留之际,我看见裴凌将我跪了三天换来的灵药喂给了林芷。
“风寒了还穿这么薄。”
林芷笑着问:“这药真给我吃?多贵的东西。”
裴凌声音温柔:“你安心用,她手里已无钱财,人也不行了,往后不会再委屈你。”
原来他从未失控。
蛊是假的,三年愧疚也是假的。
我连恨都来不及,就咽了气。
再睁眼,回到成亲前夜。
裴凌遣人传话:心疾突发,明日怕是来不了。
我看着大红婚书,直接将它撕碎。
转身叩响长姐的房门:“北境和亲的事,换我去。”
……
“大小姐,公子说他体内的蛊毒突然发作了,痛不欲生。”
“表小姐的血脉特殊,只有她能在身边安抚。”
长风站在廊下,低着头,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恭敬。
“明日的迎亲,公子怕是来不了了。公子说,反正两家婚书已定,明日让二少爷代为迎亲也是一样的。等他身子好些,再来给您赔罪。”
我看着长风。
他是裴凌最信任的小厮。
上一世,也是他一次次替裴凌打掩护,把裴凌从我的院子里叫走,送进林芷的房中。
“他来不了了?”
我轻声问。
长风腰弯得更低了些。
“大小姐息怒。公子也是身不由己。那蛊毒发作起来,六亲不认,公子怕伤了您,这才不得已去寻表小姐。”
“公子还说,您向来最是识大体、懂规矩。这等关乎性命的大事,您定然能体谅他的苦衷。”
体谅。
上一世,我就是太体谅他了。
我信了他那套蛊毒发作无法自控的鬼话,眼睁睁看着他在新婚之夜抛下我,去了林芷的院子。
后来,他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说他心里只有我,碰林芷只是为了活命。
我心疼他。
搭上了整个沈家的家底,卖了母亲留给我的绸庄,当了父亲留下的商号。
在大雪天里跪在神医门前三天三夜,磕得头破血流,只为了求一颗能解他蛊毒的灵药。
可结果呢。
我寒气入骨,缠绵病榻。
弥留之际,我亲眼看着他把我拿命换来的灵药,亲手喂进了林芷的嘴里。
他说,她手里已无钱财,人也不行了,往后不会再委屈你。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没有蛊毒,没有失控。
只有他对林芷明目张胆的偏爱,和对我的利用。
“大小姐?”
长风见我不说话,试探着叫了一声。
他以为我会像以前那样,心疼得掉眼泪。
然后拿出库房里最好的人参鹿茸,让他带回去给裴凌补身子。
我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知道了。”
我看着他。
长风愣住了。
“大小姐……您不问问公子现在如何了吗?”
“他不是有表小姐安抚吗?”
我放下茶盏,声音平淡。
长风脸上的错愕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那种隐秘的傲慢。
“是。那小人这就回去复命了。明日迎亲的事……”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我打断他。
长风撇了撇嘴,拱手退了出去。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我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
那里放着一张大红的婚书。
裴凌的字写得很漂亮,当初他亲自写下这份婚书时,曾握着我的手说,此生定不负我。
我拿起那张婚书,双手捏住边缘,用力一撕。
“嘶啦!”
一半,两半,四半。
我把撕碎的婚书扔进了一旁的炭盆里。
火苗瞬间窜了起来,婚书化作灰烬。
我转身,推**门。
长姐的院子在东边,此时还亮着灯。
我走过去,抬手叩响了房门。
“谁?”长姐的声音透着疲惫。
“阿姐,是我。”
门被打开,长姐披着外衣,惊讶地看着我。
“阿宁?这么晚了,明日还要早起梳妆,你怎么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