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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歌醒来时,鼻尖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

她睁开眼,入目是侯府熟悉的床帐。

额头还在隐隐作痛,后背的板伤更是像被火烧过一般,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皮肉。

“醒了?”

楚云歌侧过脸,看见裴铮坐在榻边。他身上还穿着未换下的朝服,眉眼间尽是疲惫,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世子......”楚云歌声音沙哑。

裴铮立刻起身,替她将枕头垫高了一些,又端过温水,小心送到她唇边。

裴铮垂下眼,眸底掠过一丝自责,“你被打成那样,我却不在京城。”

“你是奉皇命进宫,怎么能怪你?”楚云歌安慰道,“边关军务要紧,我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养几日便好了。”

裴铮的手指收紧,语气沉沉:“若我没有被陛下召走,你便不会独自回楚府,也不会被他们欺负。”

楚云歌看着他。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有人因为她受伤而真正自责。

她轻声道:“真的不怪你。”

裴铮抬眼看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侯府大门被人重重推开。

一群身穿禁军服饰的人闯了进来,为首之人一身玄色蟒袍,腰间佩着皇子玉佩,正是顾辞。

楚云歌脸色微变,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顾辞带人走到门口,冷声道:“镇西侯世子裴铮涉嫌私通西北敌军,收受贿赂,泄露军情,奉陛下口谕,即刻押入天牢审问。”

裴铮眸色一冷,站起身来:“可有圣旨?”

“圣旨稍后便到。”顾辞抬手,“来人,拿下。”

禁军立刻上前。

楚云歌挡在裴铮面前:“没有圣旨,谁敢动他?”

顾辞冷冷看着她:“楚云歌,此事牵连叛国,你最好不要插手。”

“裴铮镇守西北多年,立下战功无数,怎么可能通敌?”楚云歌厉声道,“连证据都没有,就要将我的夫君押走,殿下未免太草率了!”

顾辞没有回答,只挥了挥手。

几名禁军绕过楚云歌,将裴铮双手反剪。

裴铮没有反抗,只回头看了她一眼:“云歌,别怕。”

“侯府上下,暂时限制出入。”顾辞语气冷漠,“任何人不得离开,否则以同党论处。”

楚云歌脸色微白:“顾辞!”

他却已经转身。

楚云柔跟在他身后,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衣裙,面上挂着温柔怯弱的笑。

她经过楚云歌身边时,故意停了一下,低声道:“姐姐,你放心,顾哥哥一定会查清楚的。只是若**真的做了什么,姐姐也别替他强辩。”

楚云歌盯着她:“是你做的?”

楚云柔笑意不变:“姐姐说什么,我听不懂。”

说完,她跟着顾辞离开了侯府。

接下来的几日,楚云歌便被困在侯府之中。

侯府所有出入口都有禁军把守,府中下人也被逐个盘问。裴铮被关进天牢,生死不明。楚云歌几次想进宫求见皇帝,却都被拦了回来。

而楚云柔,竟得了顾辞的允许,日日进出侯府。

她每次来,都像是来看一件新鲜玩意。

第一日,她让人撤走了楚云歌院里的炭火,任由寒风从窗缝里灌进来。

第二日,她端来一碗热汤,故意当着楚云歌的面倒在她的伤口旁,又假惺惺地说:“姐姐怎么这么不小心?我只是想扶你一把。”

第三日,她让下人将楚云歌的药换成苦得发涩的黄连汤,看着楚云歌硬生生咽下去,才笑着道:“姐姐,做人不能太娇气。你从前不是最会忍吗?”

楚云歌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你这么恨我?”

楚云柔面目狰狞,“你一出生就是嫡女,是父亲捧在手里的宝贝。我呢?我娘为了讨好父亲,费尽心思伺候他,生下我以后,还是只能看着你们父女俩相亲相爱。”

楚云歌眸色渐冷:“别把你的**说成委屈。”

楚云柔脸上的笑一点点变得狰狞:“你知道吗?**根本不是病死的。”

楚云歌瞳孔骤缩。

“是我娘做的。”楚云柔弯下腰,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道,“她在***药里动了手脚。**死的时候,父亲还抱着你哄,说以后会加倍疼你。凭什么?凭什么**死了,父亲还要把所有的疼爱给你?”

楚云歌的指尖瞬间冰凉。

原来继母早就害死了母亲,而她与父亲,却一直被蒙在鼓里。

楚云柔看着她苍白的脸,笑得更加畅快:“现在你明白了吗?我从小到大想要的,不是你让给我的残羹冷炙,我要的是你失去所有东西。你的母亲、你的父亲、你的嫁妆、你的丈夫,我全都要。”

楚云歌盯着她,声音冷得刺骨:“我**仇,我会替她报。”

“你拿什么报?”楚云柔嗤笑,“你连自己都保不住。”

她话音刚落,忽然捂住小腹,脸色骤然惨白。

下一刻,她当着楚云歌的面,猛地往后倒去。

鲜红的血,迅速从她裙摆下漫开。

“啊,姐姐!”楚云柔尖叫,“你为什么要推我?我不过是来看你,你为什么要杀我和孩子!”

楚云歌根本没有碰她。

可外头已经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辞几乎是冲进来的。

他一眼看见倒在血泊里的楚云柔,脸色瞬间变得骇人,抬手狠狠将楚云歌推了出去。

楚云歌本就重伤未愈,被他这一推,整个人撞上身后的桌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剧痛袭来,她眼前一黑,耳边只剩顾辞冰冷至极的声音:

“楚云歌,你怎么能恶毒到这种地步?”

楚云歌撑着地面,抬头看向他:“不是我......”

“闭嘴!”顾辞厉声打断,“你害了自己的丫鬟还不够,如今连云柔和她腹中的孩子都不放过?”

“她没有孩子!”楚云歌咬牙,“这一切都是她......”

“殿下!”楚云柔躺在地上,虚弱地抬起手,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别怪姐姐,她只是恨我,都是我不好。”

顾辞望着她,眼中满是心疼。

再看向楚云歌时,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来人。”

禁军上前。

“将楚云歌拖出去。”顾辞一字一句地吩咐,“乱棍打死。”

楚云歌浑身一僵。

她拼命挣扎起来:“顾辞,你不能杀我!”

禁军死死按住她的双臂,将她往外拖。

额头的血流进眼睛,视线变得一片猩红。她看见楚云柔躺在地上,唇角勾起一抹只有她能看见的笑。

楚云柔是想让自己死。

她被拖到后门口,身后的棍棒已经落入禁军手中。

她握紧手指,眼角终于落下一滴泪。

裴铮,对不起。

这一世,我好像还是护不住自己。

乱棍高高举起。

下一刻,便要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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