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晚宴进行到一半,宴会厅中央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
慈善拍卖正式开始。
这场拍卖主要以珠宝为主,拍品大多来自私人收藏和各大珠宝品牌,价格虽然不低,但对于在场这些人来说,也不过是一场社交之外的小消遣。
黎清妍兴致不高,她从小见过太多珠宝,自己也有固定合作的设计师,比起这些拍卖品,她更喜欢那些专门为她定制的东西。
看了几件,她便觉得无聊。
傅以珩刚换好衣服回来,他坐回她身边,低声问:“没有喜欢的?”
“没有。”黎清妍打了个哈欠,“都差不多。”
傅以珩看了她一眼,全京市大概也只有黎清妍会对这些东西这么无动于衷,台上那些让人趋之若鹜的珠宝,在她这里,也不过是衣帽间里众多收藏中的一件。
下一件拍品很快被送了上来,工作人员将展示台推到中央,拍卖师笑着介绍:“接下来这件拍品,是一条来自私人收藏家的蓝宝石项链……”
黑色丝绒布被缓缓掀开。
黎清妍手里的酒杯停在了唇边。
那是一条蓝宝石项链,主石是一颗极其漂亮的矢车菊蓝宝石,颜色浓郁纯净,周围镶嵌着一圈细碎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
闪得让人移不开眼。
黎清妍的脸色一点点变了,她认得这条项链。
上一世,温煦儿戴过。
那是在一场国际电影节上,温煦儿穿着一袭白色礼裙站在红毯尽头,裙摆随着她走动轻轻铺开,脖颈间那条蓝宝石项链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衬得她整个人耀眼又贵气。
当天的红毯照片很快铺满整个网络。
所有人都在夸她漂亮,夸她像童话里走出来的小公主。
后来有人扒出了这条项链的来历。
据说它原本是一位欧洲贵族的私人收藏,曾经在某场拍卖会上现身。
当晚,无数珠宝收藏家竞价,最后却被一位身份神秘的买家以远超预估价的价格拍下,买家信息一直没有公开。
直到后来,有人在圈子里透露,那位买家姓傅。
消息传出来后,所有人几乎默认,这条项链是傅以珩送给温煦儿的礼物。
正好那天,黎清妍刚失去黎家大小姐的身份。
圈子里网上到处都是她的笑话,有人匿名把温煦儿戴着这条项链的照片发给了她,对方只发来一句话:你未婚夫眼光不错。
如今,同一条项链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面前,黎清妍一错不错地看着它,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所以……
上一世,就是今天?
就是傅以珩拍下了它?
她几乎下意识转过头,傅以珩正看着台上的项链。
男人表情温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拍卖师已经开始报价。
“五百万。”
“五百五十万。”
“六百万。”
价格一点点往上升,黎清妍心口也跟着一点一点发紧。
她说不上自己在等什么。
可下一秒,傅以珩就抬了手。
“八百万。”
黎清妍手指微微蜷了下。
场内还有人在竞争。
“八百五十万。”
傅以珩神色不变。
“一千万。”
话落,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
黎清妍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香槟,金**的液体轻轻晃动着。
一千万。
真舍得。
拍卖锤落下。
“一千万,成交。”
周围有人笑着恭喜。
“傅少好眼光。”
“这条项链确实漂亮。”
傅以珩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黎清妍却一直没有说话。
男人注意到了她不同寻常的沉默,偏过头:“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突然不说话。”
黎清妍扯了下唇:“一天二十四小时我都必须跟你聊天么?”
傅以珩眯起眸看了她两秒,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又开始夹枪带棒。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拍卖台。
“喜欢那条项链?”
“不喜欢。”
黎清妍回答得很快。
“俗。”
傅以珩眉梢微挑。
“哪里俗?”
“这么大颗宝石,生怕别人不知道它值钱似的,还能有人花一千万买这种设计,暴发户年年有,今年格外多。”
傅以珩沉默了。
所以,他花一千万买条项链,在黎大小姐眼里还属于暴发户行为了?
他捏了捏眉心,凉凉地看着黎清妍。
黎清妍已经别开脸,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
拍卖结束后,主办方安排了小型的after party,和刚才正式的慈善晚宴不同,后半场更偏向私人社交。
宴会厅灯光调暗,中央摆起了酒台,现场请来了乐队演奏爵士乐。
不少年轻的小姐少爷们脱离了刚才端庄客套的模样,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有人去跳舞,也有人借着音乐和酒意拉近关系。
黎清妍兴致缺缺,她坐在角落的沙发里,随手从侍者托盘里拿了一杯酒。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里的烦躁。
她这几天已经够努力了。
又是主动靠近又是送东西,对傅以珩示好得大张旗鼓、人尽皆知的。
可一条项链,却轻易将她从这几日短暂的轻松里拽了出来。
那些她以为已经过去的画面,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她失去黎家大小姐身份,被所有人嘲笑,被迫离开那个曾经属于她的世界,最后死在那个冰冷破旧的仓库里。
黎清妍握着酒杯的手一点点收紧。
她讨厌这种感觉。
明明她已经知道未来,明明她已经提前做了那么多事情,可有些事情还是像既定的轨迹一样出现。
仿佛有人站在她面前告诉她:黎清妍,你以为重来一次,就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她以为只要提前靠近傅以珩,只要让这个曾经站在旁边,看着她一步步跌落深渊的男人爱上她。
到那一天她就可以亲手把他推开。让他也尝尝被最在意的人抛弃是什么滋味。
可如果最后,最后他还是会像上一世一样喜欢温煦儿,那是不是说明她根本没有改变什么?
她费尽心思改变的,不过是一场徒劳。
连傅以珩都无法改变,那她还能改变什么?
她以为自己重新来过,就握住了命运的主动权,可现在,她却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她真的在掌控这场游戏吗?
还是从始至终,她依旧只是那个被命运推着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