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们说,从今天起,码头姓裴。”
他猛地坐起来,后背全是冷汗。还没来得及再问,屏幕又亮了一格,国贸会所的电话追进来,紧接着是第三个、**个,一个接一个挤在同一个屏幕上,像催命的铃声排着队往他手机里撞。他按掉一通,又进来一通。他索性把手机往床上一摔,赤脚站到地板上,抓起座机拨沈傲天的号码,忙音。再拨,还是忙音。他又拨了一个号码到市里门路那头,对方只丢下一句:“沈老哥,这一回,我也帮不上忙了。”
沈天鸿站在卧室中央,窗帘没拉,窗外还黑着。他第一次觉得,住了二十年的房间那么大,那么空。座机听筒还攥在手里,指节泛白,好像要把那根塑料捏断。他低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全家福,照片里的人都在笑,笑得无忧无虑,像一群不知道冬天会来的人。
“天一亮,把所有人叫到老宅。”他哑着嗓子对管家说。
第二天早上,消息传到陈家。
陈正宏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很久没有落下来。茶叶在杯子里打着旋,沉了又浮,直到热水晃到杯沿,他才猛一激灵,把茶杯放下。
“确定?”
“确定。西码头、国贸会所、六家地下赌场,一夜之间全换了旗。道上都在传,修罗殿动的手。”
陈正宏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又坐回去。然后他抓起手机,翻遍通讯录,打给所有能搭上话的人。有旧交,有生意伙伴,有那日跪在巷子里的熟面孔,绕着电话线只问一件事:裴烬在哪。
有的说不知道,有的说联系不上,有的干脆挂断。陈正宏打到第三个电话的时候,手已经开始抖了。
“只是想见他一面,递句话,怎么这么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声音客气,却半点余地也不给人留:“陈总,跪了也没用。殿主不见闲人。你还不明白吗?”
陈正宏挂掉电话,慢慢坐在沙发上,后背上像是压了一块冰。他抬起头,看见楼梯口立着一道人影。陈若曦穿着昨晚那身裙子,裙摆皱巴巴的,头发散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到了那里。她没看父亲,只盯着窗外,像是穿过这堵墙在看很远的地方。
“你还想嫁沈家吗?”陈正宏脱口而出。
陈若曦没有回答,转身回了房间,脚步很轻,门关得也很轻。
这一夜,裴烬没有回去。
他走到裴家老宅的废墟前,站住了。
几堵残墙立在荒草里,月光把影子拖得很长。十年前那场火烧出来的黑渍还挂在砖面上,风吹过墙缝,发出又干又冷的声音。他没有走进去,就站在那条塌了一半的门槛外面,从怀里摸出半块旧玉佩,握在手心里,静静地看着那片废墟。
沈家被推平的半壁江山,他没有去看一眼。那些场子,那些人,都不在他眼里。他看的是这里。风把残墙上的灰吹起来,扑在他布衣的袖口上,他没有拂。
一轮月亮从废墟上方挪过,墙影转了方向,他没有动。他就那样站了一夜。
天光初亮时,他收好玉佩,转了个方向,踩着碎石和枯叶,沿着旧街往沈氏庄园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布衣下摆被清晨的风卷起来又落下。路两边的梧桐树上,鸟叫刚起。他穿过一条干净的马路,拐上那条种着银杏树的车道,远远看见了那两扇半开的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