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指尖快要碰到他的小臂时,一只手横空截了过来,稳稳握住她的手腕。
周镇山不知何时已经站到她身侧。他一句话都没有说,脸上的表情甚至称不上严厉,可那只手像铁铸的一般。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又挣了一下,眼泪唰地涌了出来。
她猛地回头,声音尖利得像撕开了嗓子:“你一个卖馄饨的瘸子,凭什么拦我!”
周镇山没松手,没吭声,甚至没有躲避这句“瘸子”。
裴烬放下筷子。
碗沿磕在桌面,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他拿起灶台上搭着的毛巾,擦了擦嘴角,整个过程没有抬头。
“十年婚约。”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个旧年号。“裴家报的是你陈家当年的恩,不是让你把这桩婚约踩在脚底下,拿来当攀高枝的本钱。你们陈家的门,我进过了。你爹的跪,我也受过了。裴家不欠你们陈家什么了。”
他抬起眼,那目光落进她眼里,里面什么都没有——连厌恶,连失望,连一丁点情绪的痕迹都没有。
“至于你——”
他站起身。
袖子从她指缝间滑过,带着馄饨摊上沾来的烟火气。
“你不配。”
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人已经走到棚子边缘。风从他身后灌进巷子,吹得她裙摆猎猎发抖。
陈若曦僵在原地,像是被人一锤子钉在了那里。
她眼睁睁看着他走进暗影里,一步一步走远,最终消失在巷口那盏路灯的余晕中。没有回头,没有停顿,连影子都没有多晃一下。那背影隐入夜色,像是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陈若曦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软得像两截面条。她扶住桌沿,慢慢地滑坐下去,背靠着桌腿,眼泪无声无息地淌了满脸。她张着嘴,觉得胸口里有什么东西碎完了,碎得连一块能撑住身体的碎片都不剩。
周镇山把手里的抹布搭在肩头,没有看她,只是弯下腰,把被碰倒的筷筒扶起来,一根一根,把筷子捡回去,插好。
过了好半晌,他像是自言自语地开口:“陈小姐,他说过的话,从来没有收回过。”
陈若曦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喉咙里发出一个近乎无声的气音:“……他没回头。真的……他连头都没有回。”
周镇山没有再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久到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久到脸上的泪痕干成紧绷的盐渍。最后,她终于撑着桌沿站了起来,双腿麻得站不太稳,踉跄了一步才堪堪站稳。她低头看了一眼被桌角刮出一道印子的裙摆,没有伸手去抚平,转身一步一步朝巷口走去。
走到巷口,她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那块棚布在风里鼓着,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一小片青石板。空荡荡的桌面上,连一只碗都没有了。周镇山正在灶台后头冲洗锅,弯腰把水泼到地上,动作和以前每一个晚上一样。
陈若曦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条很长的河的对岸,隔着一整片雾,再也过不去了。她站在空荡荡的巷口,浑身发抖,分不清是风太冷,还是骨头里都凉透了。
她转过身,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进夜色里。风吹起她的裙摆和乱发,影子在路灯下拖成一条细长的线。
她没有再回头。
巷子暗角里,手机屏幕亮起一瞬,蓝白色的微光照亮了半张被头盔遮住的脸。那只手在屏幕上很快点了几下,然后又灭了。电动车没有发出声响,借着夜色的掩护,无声无息地滑出巷子,滑进这座城市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