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墙里伸出了一只爪子。
火灵儿也伸出了一只手。
不同的是，那只爪子上有灰毛，火灵儿的手上有火。
“先别烧！”
顾小跑赶紧拦住她。
“墙后面不知道有多大。你一把火打进去，烧不烧得到它不知道，我们肯定先吃一嘴灰。”
秦小满也说：“听叫声，应该是药鼻鼠。”
“这种鼠的鼻子比人灵，隔着墙也能闻见坏药。药园有时会养几只，专门找发霉的药材。”
马三省从顾小跑身后探出头。
“药鼻鼠会吃人吗？”
秦小满想了想。
“饿极了也许会咬一口。”
马三省立刻又把头缩了回去。
火灵儿收起火焰，用没开刃的长刀去撬那块松动的砖。
她双手压住刀柄，往下一按。
砖头咔啦掉了出来。
墙后露出一个海碗大的黑洞。
一只肥胖的灰鼠从洞里窜出来，踩着马三省的脚面跑了过去。
“哎哟！”
马三省抱着脚原地乱跳。
灰鼠窜到墙角，回过头，冲四人露出两颗大门牙。
它的鼻头是淡紫色的，背上还有一道白疤。
火灵儿拎起木桶，当头就扣。
灰鼠向左一闪，木桶“哐”的扣在地上。
灰鼠跳上木桶，用**对着火灵儿。
顾小跑看了一眼。
“它好像在笑你。”
“我看得出来！”
火灵儿再次扑过去。
灰鼠跳下木桶，一头钻进了火灵儿的衣摆。
火灵儿整个人僵住了。
下一刻，她原地蹦起三尺高。
“出去！”
火灵儿抓住衣摆拼命抖。
灰鼠从她后领里钻出来，踩过她的头顶，又跳到了丹炉上。
马三省没忍住，笑了一声。
火灵儿猛地回头。
马三省指着顾小跑。
“是他笑的。”
顾小跑瞪大眼睛。
“马师兄，你装鬼就算了，怎么还装不要脸？”
药鼻鼠站在丹炉上，不断**鼻子。
顾小跑顺着它的目光，看向马三省的裤腰。
“你怀里藏了什么？”
“没有。”
“那它为什么一直看你？”
“可能是我长得面善。”
火灵儿抽出长刀。
马三省马上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布包。
里面是十几粒黄豆大小的青色药丸。
“这是兽苑给我的诱食丸，原本用来引云香猪。”
顾小跑拿起一粒闻了闻。
一股甜味直往鼻子里钻。
丹炉上的灰鼠立刻站直身子。
墙洞里也传来一串小小的“吱吱”声。
一只小灰鼠露出了脑袋。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最后，整整七只小鼠挤在洞口。
七只小鼠大小不一。
最大的已经能自己爬砖。
最小的那只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两只前爪扒着哥哥姐姐的后背，被挤得只剩一对耳朵露在外面。
大灰鼠站在丹炉上，一会儿看四人，一会儿看那七只小鼠。
它没有逃。
顾小跑也终于明白，它为什么明明后腿受了伤，还要主动跑出来。
它是想把人引离墙洞。
顾小跑轻轻叹了口气。
“当爹当**，胆子确实会大一点。”
老白没有像平时一样嘲笑他。
顾小跑只是把扫帚往旁边挪了挪，给那只大灰鼠让出一条回窝的路。
秦小满看着它们。
“原来是一家子。”
火灵儿摸了摸头顶，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一家子也不能往别人衣服里钻。”
顾小跑把两只木桶横放在地上，再用木板搭出一条斜坡。
他每隔一小段就放一粒诱食丸，一直放到木桶最里面。
火灵儿蹲在旁边。
“它们会这么听话？”
“不知道，试试。”
大灰鼠从丹炉上跳下来。
它没有立刻吃药丸，而是围着木桶转了两圈。
接着，它突然窜到马三省面前，一口叼走了整只布包。
“我的诱食丸！”
大灰鼠叼着布包，直奔墙洞。
顾小跑早就盯着它的后腿。
大灰鼠起跑时，右后腿明显慢了半拍。
顾小跑没去抓它，而是用扫帚往它右边一挡。
大灰鼠只能向左拐。
秦小满已经等在左边。
一条水带从她掌心飞出，在地上围成一个滑滑的水圈。
大灰鼠脚下一滑，扑通掉进木桶。
火灵儿抓起木板，“哐”的封住桶口。
“抓到了！”
木桶里传来砰砰的撞击声。
七只小鼠挤在墙洞口，同时叫了起来。
秦小满轻声说：“别伤它。”
火灵儿哼了一声。
“我只是想让它道歉。”
顾小跑把木板掀开一条小缝。
“你听得懂鼠话？”
“听不懂。”
“那它就算道了歉，你也不知道。”
木桶里的大灰鼠趁机将布包推出缝隙。
它没有继续撞桶，而是伏在里面，发出低低的叫声。
秦小满把手伸进去，轻轻摸了摸它的后腿。
“它受伤了。应该是墙里的砖头压的。”
大灰鼠一开始还用门牙对着秦小满。
秦小满没有硬抓，只把手放在它面前，让它先闻。
秦小满的指尖沾着一点清凉的药膏。
大灰鼠抽了几下鼻子，终于收起门牙。
秦小满将药膏抹在它肿起的后腿上，又用一小条软布绕了两圈。
火灵儿蹲在旁边看着。
大灰鼠忽然扭过头，又把**对准了她。
火灵儿脸一黑。
“秦师姐，它是不是还有别的毛病？”
秦小满仔细看了看。
“胆子比较大。”
“这个有药吗？”
“你可以转过去不看。”
火灵儿哼了一声，从马三省的布包里拿出一粒诱食丸，塞进木桶。
“吃吧。吃完以后，今天的事一笔勾销。”
大灰鼠叼起诱食丸，自己吃了半颗，另半颗推给了小鼠。
火灵儿的脸色这才好了一点。
火灵儿把七只小鼠一只只装进另一只木桶。
“可以先送到药园。药鼻鼠能分辨坏掉的药材，只要别让它们偷吃就行。”
大灰鼠听不懂“药园”，却看得懂孩子被装走。
它拖着包好的后腿跳出木桶，扑到另一只桶边，前爪死死扣住桶沿。
七只小鼠立刻挤成一团，叫声又尖又急。
秦小满蹲下，把装幼鼠的木桶侧放在地上。她没有伸手抓大灰鼠，只在桶口放了半粒诱食丸，又把空着的另一只桶推到旁边。
“一起走，或者都留下。”
火灵儿问：“它听得懂？”
“不知道。”秦小满说，“所以让它自己选。”
大灰鼠绕着两只桶闻了一圈。它先钻进孩子那只桶，又退出来，叼起最小的幼鼠，放进空桶。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顾小跑看明白了：“那只桶太挤，它要换大的。”
顾小跑和火灵儿便把其余小鼠也移过去。大灰鼠最后才跳进去，趴在桶口，用身体挡住孩子。
火灵儿拿木板盖住大半桶口，特意留了一条能透气、也能让大灰鼠看见外面的缝。
大灰鼠没有再撞桶。
它只把刚才剩下的半颗诱食丸推到最小的幼鼠嘴边。
马三省摸了摸自己的布包。
“它们连猪的饭都抢，到药园能忍住？”
“忍不住就少放点药。”顾小跑说。
马三省觉得这句话的道理不太对，却又一时找不到哪里不对。
将鼠窝搬空以后，四人开始清理墙洞。
顾小跑用铁锹铲开一堆旧砖，忽然看见洞底压着一只青黑色的铜环。
铜环上布满锈斑，内侧刻着五道几乎看不清的细纹。
大灰鼠隔着木桶，不停用爪子抓桶壁。
顾小跑把铜环捡起来。
铜环入手的一刻，他怀里的黑玉猛地烫了一下。
热意只在铜环和黑玉之间来回撞了一下，像两件旧物隔着衣襟认出了彼此。
老白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就是这个。”
老白的声音很低。
顾小跑却听出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像他平时看见好东西时的得意。
更像一个走了很远的人，突然在陌生地方看见一块旧家的瓦。
“你想起来了？”
“没有。”
“那你激动什么？”
“本座只是觉得，这堆破烂里总算有一件还算眼熟的破烂。”
顾小跑没有追问。
他只是把铜环上的灰吹掉，小心收进怀里。
顾小跑刚想问，脚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咕噜。
一个暗红色的气泡，从砖缝下面鼓了起来。
气泡破开，一股刺鼻的焦味钻进四人鼻子。
秦小满脸色一变。
“地下的废丹渣热起来了。”
马三省愕然道：“可能是我前几天洗丹渣的水漏下去了。”
火灵儿望着他。
“你还干了什么？”
马三省认真想了想。
“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话音刚落，又有三个暗红气泡接连鼓了起来。
整间地窖的温度，开始迅速升高。
木桶里的大灰鼠忽然停止撞盖，转头死死盯着地面。七只幼鼠全缩到它肚子下面，一声也不叫了。
顾小跑看见这一下，立刻把铜环套到手腕上。
“连它们都知道要出事。”
第三个气泡在他鞋尖前鼓起。
啪！
热气烫穿鞋面，顾小跑猛地缩脚。
“现在我也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