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还有贾敬,也是***当政那会儿辞官回家当道士的。
他是真心不想做官吗?
这事一扯上文武之争,味道就全变了。
***巴不得文臣做大,原因嘛——为了他的皇位稳当。
贾琏进来的时候,俩人刚好聊到一个段落。
见他来了,贾政立马闭嘴不谈。
等贾琏行完礼问完安,才不咸不淡地说了句:“琏儿最近专心读书是好事,外头那些闲言碎语,别往心里去。”
要不是觉得自己考得还行,贾琏对这种话根本懒得搭理。
他经历过网络时代,见识过人性恶毒能放大到啥程度,这种安慰人的屁话,听听就算了。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心里这么想,脸上却不显。
贾琏语气平静地回:“二叔放心,我读书的心思不会变。
不管多大难处,我扛得住。”
贾政满脸欣慰:“这就好。”
贾琏没把这话当回事。
这二叔嘛……书**一个,废物点心。
一个人要是被规矩捆死了,不想着在规矩里头怎么腾挪,怎么钻空子给自己找机会,只知道一条道走到黑地死守规矩——这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明天放榜,我先回去歇着了。”
贾琏告辞走人,留下贾母和贾政在屋里。
回到东跨院,贾赦让人把贾琏叫过去说话。
一见面,贾赦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小**,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老子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贾琏一听这口气,立刻就明白——这是在哪儿受了气,回来拿他撒火。
按正常套路,接下来就是一顿打。
贾琏可不想挨揍,语气淡淡的:“明天放榜,您要发作,等结果出来再说。”
贾赦一听,脸色有点狐疑:“小**,还想糊弄你老子?这顿打先记着。
明天放榜要是没考上,两顿并一顿打。”
贾琏一刻都不想多待,直接告退走人。
说起来,贾赦还不如贾政。
至少贾政那几句,还带着点鼓励的意思,没放弃他。
贾赦呢?就怕自己在人前丢了脸,自私到这地步,也是没谁了。
回到自己院子那会儿,贾琏脸上的平静一下就没了。
整张脸阴沉得要滴水,这笔账他记在心里,死死记住。
等将来能自保了,第一件事就是弄死贾赦。
就算要丁忧,耽误仕途,他也认了。
那老东西多活一天,就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这年头,纲常人伦压死人。
一顶“不孝”
的**扣下来,能把人活活压死。
第二天一早,贾琏照旧按自己的作息来。
天刚蒙蒙亮就起了,洗漱完去请安,回来差不多六点。
先换衣裳活动筋骨,七点左右吃早饭,八点出门往青云书院去看榜。
**那会儿有马车接送,今天看榜就没人管了。
长寿去东跨院要车,管事那边说贾赦等着出门用,让他去荣禧堂找周瑞。
长寿怕贾琏等急,先跑回来禀报。
贾琏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又记了一笔账。
东跨院的管事没那个胆子拦着,肯定是贾赦吩咐的。
“没事,又不远,走着去正好消消食。”
贾琏脸上还是那副不当回事的样子,全记心里了,以后一块算。
桂香在旁边说:“二爷,不如骑马去?挑一匹温顺的,让家将牵着走,不打紧。”
贾琏摆摆手:“算了。”
说完起身出门,安步当车,从角门出了东跨院,不紧不慢地往青云书院去。
新来的长随长寿赶紧跟上,还带了两个小厮。
上回一批人被撵走之后,贾琏身边的人手一直没补齐,谁在里面动了手脚,他心里多少有数。
人就是这样,你风光的时候,身边全是好人。
你落魄的时候,身边就没几个熟面孔。
青云书院大门前,这会儿还没放榜,已经挤了几百号人等着。
贾琏一看这阵势,干脆不往前湊了,耐着性子等着。
可人就是这么怪。
贾琏安安稳稳站在那儿,偏有不长眼的要来惹事。
那天报名时见过的那少年,身边又带了四五个人,看见贾琏就往前走,一脸瞧不起人的表情,张嘴就嘲讽:“哟,这不是提前半天交卷的琏二爷吗?”
贾琏心里嘀咕,我连你叫啥都不知道,你哪来的敌意?谁给你的胆子,敢来惹荣国府的爵位继承人?
他还没开口,长寿先炸了。
袖子一撸,张嘴就骂:“哪来的小**,欠揍是吧?”
对面六个少年齐刷刷往前逼了一步,气势一下就上来了。
长寿也是个怂的,当场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到贾琏身上。
贾琏推开长寿的手,扫了对面几个小年轻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咱几个头回见面,谁也没招惹谁。
要动手,我贾家祖上的脸面不能丢,那肯定全接着。
可你们琢磨过没有?闹大了,我顶多换个地儿念书,你们这前程可就全砸了。”
这话一出,对面几个人脸色变了。
道理明摆着。
贾琏什么底子,谁心里没数?说白了,就是瞧不上他一个勋贵子弟跑来青云书院考学,觉着他不配。
年轻气盛是真,可一想到家里长辈盼星星盼月亮等着他们出息,谁还敢乱来?
青云书院直隶第一的名头不是吹的。
这儿出去的进士,数都数不过来,上百号人。
书院里同窗,十个有八个是官家子弟。
年轻人不懂这分量,家里老人能不懂?
带头挑事那小子,也是京师大儒荐来的,家里头肯定不简单。
这种人能是憨子?贾琏看得透透的,这小子就是来搏个名声,专挑武勋子弟下手,这是文官圈子里头的套路。
真给他压住了贾琏,还没进书院就赢了个满堂彩。
等进了书院,新生的头把交椅不就坐稳了?
亏本的买卖没人干。
那小子听明白了贾琏话里的意思,赶紧伸手拦住身边人,嘴里还装模作样:“诸位,别因为我这点破事,耽误大家前程。”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贾琏就来气了。
贾琏抬手指着他:“咱俩第一次碰面,就是报名那会儿,连名字都没通报过。
你跟我的私人恩怨打哪儿来的?现在倒是有‘私人恩怨’了,可不就是你挑起来的?”
几句话把事掰扯清楚,贾琏转向剩下几个人:“各位跟我素不相识,真要是没压住火气打起来,谁还能进青云书院?损失算谁的?都是大好年纪,一时冲动把前途搭进去,犯得着?奉劝一句,擦亮眼珠子,别给人当枪使。”
话说到这份儿上,脑子没毛病的都知道该怎么选。
对面六个人里,四个齐刷刷盯住挑事那小子。
道理太简单了——贾琏连他叫啥都不知道,能有啥矛盾?就算报名时念叨两句费用不公,那也是人之常情。
换谁不这样?再说人贾琏也没闹腾啊。
就因为是勋贵子弟,连问一句都不行?
青云书院正门一进去,迎面堵着块大屏风,上头刻着四个字:有教无类。
门口那块匾上四个大字,又不是摆着好看的。
勋贵家的孩子怎么了,凭啥不能进书院念书?
贾琏嗓门不小,话也讲得清楚,三言两语就把来龙去脉兜了个明白。
周围看热闹的考生扭头瞅那个挑事的,眼神全变了味。
心里头怎么琢磨的没人知道,贾琏大概也能摸到七八分——这地方没几个蠢货,事情本身也不难想透。
挑事那小子脸腾地红了,张嘴要往回找补。
贾琏没给他机会,抬手往大门一指:“放榜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唰地就转了过去,呼啦啦往榜下涌。
贾琏站在原地,嘴角挂着点笑,盯着对面那个仇家。
现在不知道名字不要紧,进了书院,有的是法子收拾他。
一个十三四的小崽子,想跟一个在官场上泡了几十年的老油子斗?开什么玩笑。
玩不死你算我输。
他没留意到,书院的老门房端着把紫砂壶,正站在不远处看热闹。
人挤得太凶,贾琏没往上凑。
早看晚看都一样,结果又不会变。
长寿凑过来,脸上堆着笑,递上一个暖婆子。
贾琏面无表情地摇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东西不能留在身边了。
说他是狗仗人势,狗还知道咬人,拿他比狗,那是侮辱狗。
“有我!我考上了!”
“恭喜恭喜!”
那边闹腾开了。
考上的自然乐得不行,青云书院的学生,只要能撑过三年没被刷掉,就算最后没考出什么名堂,别人最多说你运气不好,没人敢说你本事差。
更何况书院还有个记录——撑满三年的,最差也能捞个秀才功名。
高兴的没几个人。
毕竟只收五十个,更多的人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地走开。
贾琏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利益摆到眼前的时候,这些半大孩子脸上的表情最藏不住事。
考上的眉飞色舞,落选的满脸灰败。
在这个科举决定一切的世道里,每一次机会对读书人来说都金贵得很。
这些满怀希望的少年,头一回尝到人生的大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