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疑有一兄。
仅此而已。
祝青辞站到他身旁。
“明天回总司?”
“嗯。”
“你以前很想回。”
谢无咎侧头。
“现在不想?”
“不是。”
祝青辞道,“以前任务结束,你第一件事就是回总司交卷。”
“从不在外面多留。”
谢无咎自己也记得。
总司对他来说。
曾经就是“回去”的地方。
有房间。
有旧桌。
有闻天衡。
还有他写了很多年的昨日录。
可阿稚下午问过:
你以后出去。
回哪?
当时他答不上。
现在好像还是答不上。
谢无咎问:
“你呢?”
“什么?”
“总司算你的归处吗?”
祝青辞想了很久。
“削史院算工作。”
“住处算住处。”
“归处……”
她摇头。
“不知道。”
两个人都笑了一下。
很淡。
原来修了这么多年。
一个葬神院埋经使。
一个削史院修史官。
谁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有家。
城下。
阿稚突然在喊。
“写经的人!”
谢无咎低头。
她站在一间刚恢复营业的小面摊前。
两只手举着一只比她脸还大的碗。
“这个算不算你欠的饭?”
谢无咎看了看。
“你已经吃了?”
“没有。”
“为什么?”
“等你付钱。”
谢无咎摸了一下身上。
钱袋不在。
不知道丢在乌鹊岭。
还是旧纸坊。
他转头看祝青辞。
祝青辞后退半步。
“别看我。”
“借一点。”
“你什么时候还?”
谢无咎想了想。
“九宗议典前。”
“你连议典在哪都不知道。”
“那回来以后。”
祝青辞看着他。
“你先确定还能回来。”
话出口。
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城门外那块路碑。
此刻只写着:
可去。
“可回”两个字。
还没有。
谢无咎看着远处驿灯。
过了一会儿。
“会回来。”
“这么确定?”
“饭钱还没还。”
城下。
阿稚又喊了一声。
“快点!”
谢无咎转身下楼。
祝青辞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
最后也跟了下去。
这一夜。
旧纸坊再没有翻开一张新的纸。
封神钟没有再响。
旧城也没有回来。
这座城第一次只是作为一座普通的城。
过完了剩下的夜。
第二天清晨。
南门开启。
谢无咎走出城门前。
回头看了一眼。
城墙上。
昨夜还只有两个字的路碑,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笔新墨。
原本:
可去。
下面。
有人用很小的字。
添了一句:
有人等,可回。
字写得很丑。
不像天句门。
也不像无归渡。
谢无咎看了片刻。
阿稚从后面跑过来。
“我写的。”
“你会写字?”
“学的。”
“谁教的?”
阿稚指齐恕。
齐恕在后面立刻道:
“我只教了‘有人等’。”
谢无咎看向最后两个字。
“可回谁教的?”
阿稚道:
“我自己。”
“写错了吗?”
谢无咎摇头。
“没有。”
他抬脚走出城门。
这一次。
路没有把城从身后拿走。
谢无咎走出百步。
再回头。
城还在。
阿稚站在他旁边。
齐恕在后面骂程遥的路车太挤。
祝青辞低头检查随身带的断史笔。
更远处。
一只来自总司的黑色纸鸦已经先一步飞向北方。
谢无咎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继续往前。
几天前。
他还是一个只需要负责把尸经埋回地下的埋经使。
现在。
他身上没有官方姓名。
带着一个活页。
身后跟着一个不知道为什么会成为“随行者”的齐恕。
还准备回去见一个可能早在七年前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的人。
而更远的地方。
九宗的路已经开始汇合。
谢无咎忽然意识到。
自己真正走出乌鹊岭。
可能直到今天才算开始。
谢无咎离开那座城的时候,没有举行任何仪式。
没有百姓相送。
没有焚经使列队。
甚至没有人在城门上挂一块“救世”之类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