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剑锋更进了一分。
秦素萝浑身的冷汗湿透了短襦。她看着地上的退货单，再看看周围冷漠的眼神，终于明白，自己这个自命不凡的原始股东，已经被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彻底吃干抹净了。
步瑾推过来一张沾了朱砂的**契。
秦素萝哆嗦着伸出手，按下了指印。大堂里算盘落地的清脆声，宣告着这个旧时代放贷人的彻底谢幕。她被剥夺了所有的操盘资格，从今天起，只能穿着粗布衣裳，站在大堂门口当一个还债的接待。
内部集权终于在这个充满海腥味的午后完成，没有任何多余的制衡力量。
就在严铮带着人准备把秦素萝拖下去换衣服时，门外的大街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马蹄声。
战马粗重的喘息声停在商行台阶下。
几名穿着州府官服的差役跨下马，推开围观的闲散路人。为首的长随手里高举着一张盖着刺史府鲜红大印的硬纸布告，大步走上台阶。
他没有理会大堂里跪着的秦素萝，也没有看执剑的谢拂衣，而是径直看向周胤。
“士大人有令！”长随深吸一口气，声音用足了中气，在整条街上炸响，“天机商行账目极度异常，市面流言四起。为防有心人扰乱州府经济，即刻起，三天之内，商行必须以真金白银，全额兑付市面上所有流通的天机白条！”
长随将布告重重地拍在门框上。
“三日刚性兑付！少兑一枚铜板，全员按谋反论处！”
周胤端着茶盖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转头看向门外渐渐聚集起来、眼神从看热闹变得惊疑不定的散户。
那个拿了《无虞状》却依旧不安的士匡，终于回过味来了。他发现假账背后既无真金也无实物，甚至察觉到了赵渊的倒戈。这位精明的交州买办恼羞成怒之下，直接抛出了这道毁灭性的****。
在这个连三十贯真金都凑不出的纯信用空壳里，这道法令，就是点燃全城挤兑风暴的引线。
刺史府长随的声音还在长街上回荡，仿佛一把钝刀锯开了晨间潮湿的空气。
周胤端着茶盖的手指微微一顿，将其轻轻扣回盏上，发出一声脆响。
门外，沉重的脚步声碾碎了片刻的死寂。庞敖顶着一身生铁重甲，大步跨上台阶。他身后的城防营甲士猛地顿下长戟，粗长的戟杆砸在青石板上，硬生生在天机商行大门外划出了一道刺眼的封锁线。
“三日刚性兑付。”庞敖扯起嘴角，手按在腰间刀柄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堂内的周胤，“周老板，官差办案，得罪了。这几天，连只**也别想飞出你这大门。”
周胤没理会庞敖的武力威压，他甚至没有站起身，只是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步瑾。
“关金库，”周胤的声音毫无起伏，短促而冰冷，“把备好的通告挂出去。”
步瑾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后院，不多时便抱出一块半人高的原木牌匾。黑底白字，墨迹未干。
“砰”的一声闷响。牌匾被她重重砸在门外的立柱上。
上面只有八个大字：核算账目，停止兑付。
仅仅这八个字，像一滴冰水落入滚油。长街上原本还在观望的散户们，视线触及木牌的瞬间，动作全部僵住。没有真金，没有实物，连账房都停了。这意味着他们手里用身家性命换来的天机白条，被官方封锁和商行停兑双重夹击，彻底变成了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