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密室的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音，将外面刺眼的晨光漏进几丝。
周胤跨出门槛，没理会门外阴影里等得快要冒烟的几个士家盯梢者。他走到井栏边，打了一桶凉水，慢条斯理地洗着手上的炭灰。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扇半掩的门才被推开到底。
赵渊拖着一双沾满血污的麻布鞋，一步步挪了出来。他眼袋乌青，瘦削的肩膀比三天前塌得更厉害，但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却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热亮光。
士家的长随赶紧迎上去，刚想发问。
赵渊看都没看他，枯槁的手指从怀里扯出一张盖了私印的麻纸，直接拍在长随胸口的皮甲上。
“去跟士老爷回话。”赵渊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天机商行的账，笔笔分明，流转有序。《商行财务无虞状》，我赵渊担保了。”
长随愣在原地，看着这位交州算学泰斗嘴角还没擦净的血丝，根本不敢多问，抓着状子扭头就往城西官衙跑。
外部高压暂时**。周胤甩干手上的水珠，正准备回大堂喝口茶，前院的门板却被人拍得砰砰作响。
秦素萝带着几个伙计，手里拎着还没放下多久的扁担，大喇喇地跨进门槛。这几天她被那份假负债表吓得闭门不出，现在见城防营撤了，查账的算子也走了，市井商人见缝插针的嗅觉立刻让她又凑了上来。
“周老板，官府的劫算是躲过去了吧？”秦素萝眼珠骨碌碌地转，盯着那扇锁着的库房大门，“那咱们该谈谈正事了。我那十万钱转的股，这几天的实物分红，也该落听了。”
周胤在大堂的太师椅上坐下，端起步瑾刚沏好的茶。
“秦老板消息倒是灵通。”周胤吹了吹茶叶，“实物库房太小，我打算把下个月的商行物资采买权全盘包出去。你要是接得住，利润大头归你。”
秦素萝眼睛一亮。
步瑾走上前，将一份用蝇头小楷写就的《阴阳对赌合同》推到几案边缘。
“条件很简单。”周胤用杯盖拨弄着茶沫，“你包揽下个月的采买，只要月底账面流水跑到三十万贯，多出来的实物溢价，商行让利七成给你。”
秦素萝不懂什么叫杠杆，也不懂复利流速。但她是个放贷的老手，认得“七成溢价”这四个字代表着多恐怖的财富。这几天黑市上天机白条被人疯抢的画面，像火钳一样烙在她脑子里。
她一把抓起合同，逐字逐句看下去。
看到最后，她的手指在纸页边缘顿住。
“做不到三十万贯流水，十万本金清零，还要倒欠商行三成违约金？”秦素萝抬头，脸上那**侩的警惕浮了上来，“周老板，你这套马索下得有点紧啊。”
“想吞下商行的实物盘子，总得担点风险。”步瑾站在一旁，语气冷得像冰，“秦老板要是觉得吃不下，现在出门右转。外面排队想接这单子的大有人在。”
秦素萝咬着下唇。放***的直觉在拉扯她，但眼前商行虚假繁荣的巨大利润却像钩子一样死死勾着她的咽喉。她想起昨天黑市上，一车普通的粮食被白条炒到了四贯钱，只要她把这采买权拿在手里，随便过一道手……
贪欲最终压倒了理智。
“我签！”秦素萝一把夺过朱砂笔，在落款处重重画押，“三十万流水，你们就等着给我数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