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二十年。
道人看着巴老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巴兄,”他说,“二十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巴老铁冷笑一声:“我老了,可你还年轻。玄门宗的驻颜术,果然名不虚传。”
道人笑了笑:“巴兄说笑了。我这次来,不是为了叙旧。我要的东西,你应该知道是什么。交出来吧,我可以饶你孙子一命。”
巴老铁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们玄门宗,”他说,“为了那东西,杀了多少人?二十年了,你们还不罢手?”
道人摇了摇头:“巴兄,那东西本来就不该在你手里。它是玄门宗的,是我师尊的。你当年偷走它,就该想到有今天。”
“偷走?”
巴老铁怒极反笑,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恨意。
“那是巴国的国宝,是賨人的圣物!什么时候成了玄门宗的东西?”
“你们玄门宗,为了它,灭了巴国最后的遗族,杀了那么多人,现在还敢说这种话?”
道人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巴兄,”他说,“我敬你是条汉子,好言相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你不交,我就杀了你孙子,然后再杀了苍狼寨所有人。最后,我自己找。”
巴老铁的拳头,攥紧了。
指节发白。
他看着道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好,”他说,“我给你。”
道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巴老铁会这么轻易答应。
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脸上露出了笑容:“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巴兄果然是聪明人。”
巴老铁没理他。
他转过身,对巴七说:“七娃子,你先进屋。”
巴七摇了摇头:“爷爷,我不走。”
巴老铁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又带着一丝无奈。
“听话。”老人说,“爷爷有话跟你说。”
巴七看着爷爷,看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往铁匠铺走。
他刚走了两步,道人忽然出手了。
不是对巴老铁,是对巴七。
一道剑光,直奔巴七的后心。
又快又狠,没有丝毫预兆。
巴老铁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七娃子!”
他想都没想,一把推开巴七,自己挡在了前面。
“噗”的一声。
剑,刺进了巴老铁的后背。
很深,一直刺到了剑柄。
血,从剑尖涌出来,滴在地上,很快就洇红了一片。
巴七愣住了。
他看着爷爷,看着爷爷后背上的剑,看着从剑尖滴下来的血,脑子一片空白。
“爷爷……”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发抖。
巴老铁转过身,看着巴七,嘴角淌着血,可他的眼神,还是那么沉稳。
“七娃子,”老人说,“记住,你是巴王的后人。你的左手腕,有巴王血脉的胎记。”
他从怀里掏出半块铜符,塞进巴七手里。
铜符是青铜的,上面刻着一只**,栩栩如生。
可只有一半,边缘是断的。
“这是**铜符,”老人说,“巴王的信物。另一半,在巫寨的老巫王手里。合在一起,就能找到巴王**。”
“去米仓道,找巫寨,找老巫王。他会告诉你一切。”
巴七握着铜符,手在抖。
铜符是凉的,可他的手,是烫的。
“爷爷,你别说了……我带你走……”
巴老铁摇了摇头,咳出一口血。
“走不了了。”老人说,“我拖住他们,你跑。跑得越远越好。”
“记住,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报仇。”
巴七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哭。
爷爷从小就告诉他,男人不能哭,哭了就软了,软了就会被人欺负。
可现在,他忍不住。
巴老铁看着他,伸出手,**摸他的头,可手伸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走!”
老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吼了一声。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道人和山匪,把巴七护在了身后。
他的后背,还插着剑,血还在流,可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像一棵老树,风越大,越不肯弯。
道人看着巴老铁,皱了皱眉。
“巴兄,”他说,“你这是何苦?”
巴老铁没说话。
他只是把手里的锤子,举了起来。
那是一把打铁用的锤子,锤头是铁的,锤柄是枣木的,用了几十年,磨得锃亮。
他看着道人,眼神里满是恨意。
“二十年前,”老人说,“你们杀了我巴家满门。今天,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们几个垫背。”
然后,他冲了上去。
锤子举过头顶,全力砸下。
六十年的力气,全部灌注到了这一锤上。
最前面那个青袍道人,连剑都没举起来,就被砸中了脑袋。
“咔嚓”一声。
脑袋像西瓜一样碎了,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巴老铁没停。
锤子横着扫出,又砸倒了一个。
道人们吓了一跳,纷纷拔剑迎战。
巴老铁一个人,一把锤,和四个青袍道人战在了一起。
他的动作不快,可每一下都很重,很稳。
锤子带着风声,每一下都带着千钧之力。
道人们的剑很快,可他的锤子更沉,剑砍在锤柄上,只能留下一道白印。
不到十息,又有一个道人被砸中了肩膀,骨头碎了,惨叫着倒了下去。
道人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巴老铁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这么能打。
“一起上!”他下令。
剩下的两个道人,加上道人自己,三个人**巴老铁。
巴老铁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他的血,流得太多了。
后背的剑还在,每动一下,都带着钻心的疼。
可他还是不肯退。
他知道,他退了,巴七就死了。
他必须拖住他们,给巴七争取逃跑的时间。
又打了十几个回合,巴老铁的身上,又多了好几道伤口。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了。
可他的锤子,还是一下又一下地砸着。
他知道,他快不行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一锤砸退了面前的道人,然后回过头,看了巴七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有欣慰,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丝……骄傲。
然后,他转回头,面对着道人,笑了。
很淡,却很从容。
“玄门宗,”他说,“我巴家的人,是杀不完的。”
然后,他把锤子,往地上一杵。
整个人,像一棵被砍倒的老树,缓缓地倒了下去。
巴七站在铁匠铺门口,看着爷爷倒下,看着爷爷的血,流了一地。
他的眼睛,红得像血。
他想冲上去,想和道人拼命,可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爷爷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报仇。”
他咬着牙,指甲掐进了肉里,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然后,他转身,跑进了铁匠铺的后门。
他不能让爷爷白死。
他必须活下去。
必须报仇。
密道很窄,很矮,他只能弯着腰往前冲。
身后,爷爷的锤子一下又一下地砸在道人的剑上,金属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慢。
最后一声闷响之后,一切归于死寂。
巴七没有回头。
他不能回头。
爷爷用命换来的时间,他不能浪费。
他在密道里拼命地跑,眼泪混着血水砸在地上。
他在心里发誓。
爷爷,你等着。
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会杀光他们,一个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