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就是这半秒。
方烈冲进**，南城的另一个内线补防过来，方烈没有硬上，在起跳的同时把球往右侧底角一甩。陈锋在那个位置接到球的时候，防守他的人已经被电梯门挡在了罚球线外侧。他起跳出手，球从指尖飞出去，弧线高而平缓，刷过篮网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场里格外清晰。
三分。
何大壮转过头，看了一眼篮网还在晃动，又看了一眼陈锋。陈锋已经转身往回跑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第二节打到第六分钟的时候，比分是47比41，北城领先。
陈锋在右侧四十五度角接到方烈的传球，面前两米范围内没有人。何大壮在三分线内一步的位置站住，膝盖弯下去，重心压得极低，双眼盯着陈锋的腰腹。他在等陈锋启动。
陈锋没有动。
他拿着球站在原地，左手扶在球的侧面，右手托在球底，胳膊肘向外张开，是一个标准的投篮准备姿势。时间过去了两秒，三秒，何大壮开始往前移动，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计算过的间距。
陈锋把球往上抬了一下。
何大壮的身体瞬间前倾，右腿往前跨了一大步，手臂扬起来。但他太高了，重心压得太低的情况下突然启动，身体的平衡点在膝盖和髋关节之间产生了零点三秒的滞后。这零点三秒里，他的右脚踩出去，左脚没能跟上，整个人像一座正在倒塌的塔一样往前栽了出去。
砰。
何大壮摔出场外的声音很闷，身体砸在广告牌上，塑料板发出碎裂的声响，广告牌向后滑出去半米，撞在记者席的围栏上才停住。摄像机镜头摇晃了一下，旁边的记者往后缩了缩身子，桌上的矿泉水瓶被撞倒，水沿着桌沿往下淌。
整个球馆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何大壮从广告牌和地面的夹缝里撑起身体，手掌按在地板上，膝盖跪着，他的球衣下摆卷上来，露出腰侧一块淤青——那是上一场比赛中留下的。他抬起头，看见陈锋站在三分线外，球依然拿在手里，没有出手。
陈锋看着他站起来。
何大壮撑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站到三分线内一步的位置。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开场时大了不少。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陈锋动了。
他没有做任何假动作，直接从原地起跳，手臂举过头顶，手腕在最高点向前压出去。何大壮扑上去的时候已经晚了半拍，他的手指尖离球大概还有十厘米的距离，然后他看见球越过自己的头顶，在空中画了一条笔直的线。
球入网的声音很轻，像一张纸被人从中间撕开。
三分。
陈锋落地，没有回头庆祝，没有握拳，甚至没有多看一眼篮筐。他从何大壮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没有停顿，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何大壮和他自己能够听见。
“你比我高十八厘米，但你够不着我。”
何大壮站在三分线内，左脚还踩在线上，身体僵在原地。他的目光追着陈锋的背影穿过半场，看见那个六号球衣的背影停在防守位置上，微微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刚才那一球投出去时，他的身体甚至没有因为何大壮的摔出场而产生一丝波动——那种稳定，那种连呼吸节奏都没被打断的平静，比刚才那记三分更让何大壮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