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阿芳婶手指尖碰了碰那条金链子，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
她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叹气，“你家菲菲是真出息了。我家那个玉婷，在S市卖衣服，一个月拼死拼活也就八千块，除去房租吃饭，攒不下几个子儿。”
张淑芳给她夹了块***，“玉婷也不差了，大专毕业，有正式工作，当父母的不操心儿女就是福报了！”
“二十八了！”阿芳婶嗓门拔高，“工作不稳定，对象也没有，我真是愁得头发一把一把掉。你看你家菲菲，这才多大？又是买车，又是给你打金镯子……”
她越说越没底气，声音低下去，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粒。
钱菲菲在厨房里听见了，没搭腔。
给阿芳婶添了碗饭端出来，笑着说：“婶子，玉婷姐在S市卖衣服，商场还是街边店？”
“商场，一个中档品牌，干了三年了。”
钱菲菲点点头，没再问。
可阿芳婶坐不住了，回去的路上步子拖拖拉拉，一进门，就摸出手机给女儿打电话。
潘玉婷接起来声音恹恹的，阿芳婶还没开口抱怨，对面先说了。
“妈，我失业了。店长说要优化人员，裁了三个，我是其中一个。过两天我收拾东西回家待一阵子，S市房租太贵了。”
阿芳婶握着手机站在堂屋里，看着墙上挂着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走，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她老公潘大强从里屋出来，看见老伴脸色不对，“咋了？”
“玉婷失业了，说要回来。”
潘大强沉默了两秒，坐下来点了根烟：“回来就回来吧，正好家里多双筷子。”
“你别老去跟钱家比，人家菲菲也就是个小姑娘，哪有那么多门路。玉婷的事你再催也没用。”
阿芳婶坐在椅子上，越想越不甘心，可又不知道该跟谁说。
张淑芳命好，生了个好闺女。
她闺女呢？大专也念了，市里也去了，钱没挣着，人也没嫁出去，眼看要灰溜溜回老家。
想到这里，阿芳婶的眼眶就有点热。
钱菲菲不知道阿芳婶那边的愁事，她第二天早上九点才醒。
下楼时，她就看见张淑芳从外面回来，浑身汗透了，裤腿卷到膝盖上，小腿上全是泥点子。
“妈，你干嘛去了？”
“帮你赵叔插秧。”张淑芳灌了一大口水，“他家忙不过来，叫了几个人帮忙，一天两百块，管一顿午饭。妈早上五点就去了，能干到下午。”
“两百块？”钱菲菲皱起眉，“你五点出门干到下午，腰都直不起来，就两百？”
张淑芳放下水杯擦了把嘴：“人活着总要干活嘛，妈现在还年轻，有手有脚的，总不能全指着你养。”
“你挣钱也不容易，妈知道你有孝心，可妈也得动一动，不然浑身不得劲。”
钱菲菲看着母亲后脖子上晒红的一片皮肤，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也是这样的。
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回来。
一身泥一身汗，从来没喊过一句累。
那时候家里穷，她干一天活挣三十块钱，回家还要给两个孩子做饭、洗衣服。
现在钱菲菲手里有钱了，可妈妈还是那个闲不下来的妈妈。
“妈，”钱菲菲拉住张淑芳的胳膊，“你别去给别人插秧了，来给我干活。”
张淑芳一愣：“给你干？啥活？”
张淑芳反应过来，笑呵呵地摆摆手，“妈没文化，你那敲电脑的活儿妈干不了，干不了。”
“你能干。”
“我接了个大单子。”
钱菲菲拉着她往堂屋走，“要做一批衣服，二十套，工期两个月，你来给我当主力裁缝，我一天给你开一千块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