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目光灼灼锁着她的眼眸，嗓音放得极低极柔，带着刻意的诱哄与试探：“只是乖乖，你当真了解宋怀瑾？”
沈枝意一愣，下意识抬眼看向他，满眼笃定：“自然了解，我与他同窗数载，朝夕相处，他性子温和，待人宽厚，从来都极好。”
“极好？”
裴少珩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斯文又凉薄：“你所见的极好，不过是他刻意展露在外的模样。枝意，人心隔肚皮，你年纪尚小，未经世事，如何能看透一个人的内里深浅？”
沈枝意微微蹙眉，心底生出几分不解与抵触，小声辩驳：“大哥，怀瑾不是那般虚伪之人。他待我向来真诚，从未有过半分虚假，府中邻里皆是看在眼里的。”
“邻里所见，不过是皮毛表象。”
裴少珩语气平淡，字字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说服力：“朝堂纷争、世家博弈，人心算计，你一概不知。永宁侯府看似风光平和，内里**交错，暗流汹涌，而宋怀瑾身为侯府嫡世子，身负家族**，从小到大步步筹谋，你怎知他靠近你，待你温柔，不是另有所图？”
这话太过沉重，也太过颠覆。
沈枝意从未想过这些，她的世界简单纯粹，年少相伴的温柔便是全部，此刻被裴少珩层层剖析，她心头骤然慌乱，却依旧不肯轻易动摇，咬着唇轻声道：“可是……他没必要图谋我什么。我无父无母，只是裴府收养的孤女，无权无势，一无所有。”
裴少珩看着她懵懂纯粹的模样，心头偏执更甚。
她竟不知，她最大的依仗，从来不是身世权势，而是他裴少珩。
她是当朝首辅护在掌心，偏爱至极的人，单单这一层身份，便足以让无数世家子弟趋之若鹜，步步靠近。
宋怀瑾的温柔缱绻，青梅竹马，未必不是一场精心算计的攀附。
可这些心思，他不会对她明说。
他只需慢慢引导，慢慢拆解她心底对旁人的期许，让她一步步明白，世间唯有他，才是真心待她，别无图谋。
想到这，裴少珩不禁抬手，指尖轻轻擦过她的鬓角，动作温柔克制，分寸绝佳，是长兄对幼妹的亲昵呵护，却又藏着逾越分寸的暧昧缱绻。
“你一无所有？”
他低声反问，嗓音温柔却深沉：“你有裴府庇护，有我撑腰。乖乖，你的身后是我，是整个大胤朝堂的权柄，这般分量，足够任何人费尽心机。”
沈枝意浑身微僵，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颈，避开他微凉的指尖。
他的目光太过深邃，太过专注，像是能看透她所有心思，又像是藏着无尽的深意，让她捉摸不透，心慌气短。
“大哥总是这般……把人心想得太过复杂。”她垂着眸，小声嘟囔：“不是所有人都心怀算计的。”
裴少珩看着她倔强委屈的模样，不恼不怒，只是缓缓直起身形，语气依旧温和耐心：“是大哥多虑了。只是你婚事重大，大哥不得不谨慎几分，既然你心意已决，大哥便不再多言，只盼你日后不要后悔。”
他退让得恰到好处，通情达理，温柔包容，全然没有昨夜书房的强势偏激。
这般反差，让沈枝意心头的不安渐渐消散，反倒生出几分愧疚。
她方才还暗自揣测大哥阻拦她的婚事，如今看来，不过是大哥思虑周全，太过担心她受人蒙骗。
思及此，她不由得抬眸看向裴少珩，眼底带着几分歉意，轻声道：“多谢大哥体谅，我知道大哥是为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