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苏征听着这些话,却已经开始着急。
不是!!!你们两个先别急着给我办后事啊。
我还活着!!!
真的活着!!!
虽然现在这副样子看起来确实不太像活着,可只要再等等,说不定他就能缓过来。
苏征拼命想控制身体。
先是手,没有反应。
随后是腿,依旧一动不动。
他又试着张嘴,想从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可这副刚出生又严重缺氧的身体完全不听指挥。
这让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有心无力。
脑子里急得恨不得立刻从襁褓里跳起来,身体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就在苏征一遍遍尝试的时候,王秀兰再次开口。
这一次,她的声音反倒平静了许多。
“景安,太苦了。”
“我真的熬不下去了。”
苏征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下一刻,他便听见王秀兰继续说道:
“我想跟孩子一起走。”
“等到了那边,我再去跟婆婆赔罪,是我没用,是我没把孩子保住,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方家。”
然后,方景安开口了。
“好。”
只有一个字。
语气却平静得让苏征心里发凉。
方景安沉默片刻,接着说道:
“我陪你一起走。”
苏征彻底急了。
开什么玩笑?
自己才刚重生,连亲爹亲妈长什么样子都没有看见,这一家三口就准备整整齐齐地上路?
他可不想死,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两个人**。
虽然从醒来到现在,他甚至还没有真正看过这一世的父母一眼,可光凭刚才听见的那些话,他已经能够拼出两个人这些年的日子。
父亲没了,母亲没了,老师出了事,工作没了,人也被送到这里接受**。
王秀兰的处境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两个人还硬撑了大半年。
支撑他们熬下来的,除了彼此,恐怕就是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他们不是不想活。
恰恰是因为把这个孩子看得太重,以为孩子死了以后,最后那一点念想也跟着断了。
可自己没死啊!
苏征急得意识都快冒烟了。
更现实的问题是,如果方景安和王秀兰真的死在这里,那自己多半也活不了。
他现在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屋子又在干校最偏僻的地方,连哭都哭不出来。没人喂,没人管,再遇上这么冷的天气,只要一个晚上,这条刚捡回来的命恐怕就得重新交代出去。
到时候一家三口,一个都剩不下。
不能死!!!谁都不能死!!!
苏征再次拼命控制身体。
与此同时,他听见旁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方景安站起来了。
屋子本来就小,门边挂着一根平时用来捆柴、晾衣服的麻绳。方景安的视线落在那根绳子上,停了片刻,随后伸出了手。
苏征虽然看不见,却能够听到绳子被取下来的摩擦声。
这下是真的来不及了。
动啊!
哪怕动一下都行!
苏征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这具小小的身体上,试图抬手、蹬腿,甚至只是让胸口多起伏几下。
可身体依然没有明显反应。
只有胸腔深处那股一直堵着他的气,在一次又一次挣扎下,似乎终于有了些许松动。
苏征不敢停。
他甚至顾不上胸口越来越明显的疼痛,只知道必须出声。
只要哭一声。
让他们听见就够了。
门边再次传来麻绳摩擦的声音。
苏征心里一阵发狠。
老子好不容易又活一次,总不能刚睁眼都没睁,就又挂了吧。
给我出来!
他几乎把全部意识都用在了那口堵在胸腔里的气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力量终于冲开了喉咙。
小小的胸膛忽然起伏了一下。
一股气被艰难地挤了出来。
“哇——”
声音很小。
沙哑,而且短促,甚至连正常婴儿哭声的一半都比不上。
可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苏征甚至能够清楚听见,门边原本细微的动静骤然停住。
床上的王秀兰也没有了声音。
刚才那声哭实在太轻,轻得像是一个濒临崩溃的人产生的错觉。
几息之后,她才颤声叫道:
“景安……”
苏征也急了。
他再次拼命挤压胸口残余的力气,很快,一声比刚才稍微清晰些的呜咽又从襁褓里传了出来。
“哇……”
这一次,两个人都听清了。
“孩子!”
王秀兰的声音骤然拔高。
“景安,孩子在哭!”
这一声喊得太急,原本虚弱的声音几乎破了音。
她像是一下子忘了自己才刚经历难产,双手撑住床面就想坐起来,可身子才抬起一点便重新摔了回去。
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停下。
王秀兰用胳膊撑着身体,一点点朝襁褓的方向挪,伸出去的手抖得厉害,却怎么也不肯收回来。
另一边,方景安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手里还抓着那根麻绳。
直到第二声哭声响起,他才终于反应过来,手指骤然松开。
麻绳落在了地上。
下一刻,方景安猛地转过身,踉跄着朝炕边冲了过去。
屋子总共就那么大,他却险些撞翻旁边的矮桌。来到炕前的时候,膝盖又重重磕在炕沿上,可他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顺势跪了下去,双手撑住炕沿,低头死死看着襁褓里的孩子。
昏暗的光线下,孩子的脸依旧有些青紫,小小的嘴巴微微张着,喉咙里正发出极其细弱的声音。
最重要的是,他的胸口在动。
虽然幅度很小,却确确实实在起伏。
一下。
又一下。
方景安盯着那一点微弱的起伏,嘴唇跟着颤了起来。
他张了几次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刚才已经彻底熄灭的东西,在这一刻像是又突然被人塞回了他的胸口,以至于他整个人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跪在那里,一遍遍确认孩子是不是真的还在呼吸。
王秀兰终于摸到了襁褓。
她的指尖先是碰到孩子的脸颊,那股冰凉让她的手本能地缩了一下,可下一刻,她又立刻把手掌贴了回去。
掌心下的温度很低,但毕竟有了温度。
更何况,孩子还在呼吸。
“景安……”
王秀兰的声音已经抖得不像样子。
“他活着。”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眼泪一边往下掉,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他真的活着。”
“你听见没有?咱们的孩子在哭,他没死……”
方景安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低下头,额头抵在炕沿上,肩膀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刚才面对孩子“死亡”时,他始终没有嚎啕大哭,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这一刻却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一滴接着一滴落下来,砸在包裹孩子的粗布襁褓上,很快便洇开了几块深色的痕迹。
襁褓里的苏征听着夫妻两人压抑不住的哭声,胸口依旧难受得厉害,精神却终于松下来一些。
总算是赶上了,这一家三口的命,至少暂时保住了。
只是苏征还没来得及庆幸太久,很快又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自己现在这副身体,似乎还远远没有脱离危险。
刚才那两声哭,几乎已经耗光了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力气。
意识重新开始发沉,胸口的憋闷感也没有完全消失。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苏征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一世的开局……
还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