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薄渝不是为了许怀珠好,她只是为了自己的体面。
等会儿去内厅堂用早膳,许怀珠总不能还穿着昨天那身穷酸的衣裳。
许怀珠被月安哄走后,月息也在给薄渝重新挽发。
李嬷嬷走进来,“姑娘,四公子来了。”
薄渝换一身衣服出院子,去了湖边。
她站在湖边,看见穿着白色的薄砚西一人坐在湖中央的亭子里。
踏上桥的时候,她回头看向身后的李嬷嬷和月息。
“不必跟着。”
她孤身走到亭子里,看着坐着的薄砚西。
没了外人,她对薄砚西也就没了好脸色。
“你是为了许怀珠来的。”
这话她带着笃定。
今早李嬷嬷便告诉她了,说昨日的秋香院,薄砚西也去了。
是他开口救下了本来该死的许氏。
薄渝看着湖边的残荷,“许怀珠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到他救下她姑姑,还给许怀珠送膳食。
*
许怀珠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是他亏欠她。
于情于理,他都该还她一些东西。
薄砚西抬起眼皮,看向薄二:
“崔述离京三年,二姐的婚事也拖了三年,倘若二姐能不过问她的事,只护着她,我便设法让薛述在年底的时候回京。”
嫡出的三姐弟中,薄泱在年底便是满二十一,寻常女子,像她这个岁数早已经出嫁,为人妇,为人母。
但薄泱十四五岁的时候,病得太严重,恍若随时都要撒手人寰,薄夫人不敢给她寻一门亲事,只怕这亲事刚定下,就成了丧事。
薄渝呢,她身子骨好,生得也好,十二岁便与长公主之子崔述定下婚事。
十四岁准备待嫁的时候,崔述的父亲死于战事,崔述为人子,守孝三年。
原想着等三年,她十七,也不算太晚,可在她十六岁这一年,崔述自请去了边疆,这一去,三年未还。
薄渝如今也十九岁了,这门婚事再拖下去便不合适了。
薄渝看着他,觉得讽刺。
这府里,她母亲关心薄泱的身子,关心薄淮在外风餐露宿,关心**每日的膳食,连底下几个是庶女的婚事她都要关心。
可她唯独忘了已经定下婚事,但未婚夫却迟迟不回京的她。
连他父亲张口闭口都是薄泱和薄淮,从未开口说要薛述回京与她成婚。
如今好不容易有人和她提起此事了,却是谈条件。
但是谈条件又怎么样。
她只要薛述回京。
*
薄渝走了。
薄砚西看着薄渝的背影,他知道侯府后院之中的女子们都不傻,无论是身为嫡女的薄泱薄渝,还是那四个庶女。
昨日许怀珠去秋香院一闹,自会有人怀疑她是装傻。
别的人倒也不用在意,唯有做事素来较真的薄渝需要打点。
*
许怀珠不知道薄渝已经不打算追究她装傻的事,她坐在铜镜前,还绞尽脑汁地想着再去薄渝面前装一波傻。
最好装到松雪院的人都相信她是傻子的地步。
许怀珠看着专门来给她换绷带的医女,眨了一下眼睛。
薄渝一进院子,就撞见了正要离开的医女。
她没把医女放在心上,刚要去看看许怀珠梳整得怎么样,下一瞬间就看见许怀珠脑门顶个雪白的大花球的出现了。
薄渝:“?”
她看着许怀珠脑门上用绷带打的白色大菊花,她眼皮子抖了一下。
许怀珠拎着裙子跑过来,“姐姐!你快看我的花!”
她站在薄渝面前,左扭扭头,右转转脸,晃着脑袋上的花给薄渝全方位展示。
薄渝看着那随着许怀珠扭头而一颠一颠的大花球,闭眼。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眼里闪烁着冷静的光。
“去把医女给我叫回来!”
不敢想,要是让许怀珠脑门上顶着白花去内厅用膳,那得多丢脸。
不仅丢脸,这要是被有心人做文章,还以为她哄了许怀珠想要咒谁**。
被摁着脑袋重新包扎的许怀珠撅着嘴,一脸不高兴地看着薄渝。
“哼。”
她又扭过脑袋,一副不想看薄二的样子。
薄二看着她的样子,挑起一只眉毛。
要说许怀珠装傻,那她装得未免神似了一些。
真的宛若一个傻子。
“姑娘,夫人身边的香嬷嬷来了。”
李嬷嬷小步走到薄二身边低声道。
“她来做什么?”
李嬷嬷低声道:“夫人给表姑娘拨了一个丫鬟和一个婆子,日后留在表姑娘身边伺候表姑娘。”
薄渝闻言,转头看向李嬷嬷。
“她之前都未曾给她拨过丫鬟婆子,如今人傻了,她倒是想起要给她拨丫鬟婆子了。”
薄渝知道这不对劲儿。
但是她既然已经答应薄淮不过问许怀珠的事,她便不会再去查。
“把人赶出去,日后许怀珠用我松雪院的人,别的丫鬟婆子,她用着我不放心。”
除了不过问许怀珠的事,她还答应了薄砚西要护着许怀珠。
薄渝走进屋,看着坐在铜镜前,使气背对着她的许怀珠。
她绕到许怀珠前面,一手掐住许怀珠的脸。
她低头,凑近许怀珠:
“你说说你,以前脑子好的时候,没人在意你,现在成了傻子,他们一个两个都是想起来对你好了。”
“哎许怀珠,你别装傻了吧,反正有人护着你,你要是不装傻,他们指不定还能给你寻一门好亲事呢。”
许怀珠:“?”
护着她?
谁护着她?
老天奶护着她吗?
许怀珠心想,老天奶哪儿有护着她。
要不是她脑瓜子聪明,想出了装傻这一招,迟早得落个上辈子的结局。
她面上鼓着脸,不满地看着薄渝。
“鱼姐姐坏!珠珠以后再也不喜欢鱼姐姐了!”
薄渝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笑着松开手。
“谁稀罕你喜欢。”
*
内厅,薄渝带着许怀珠姗姗来迟。
两个人刚落座,对面穿着粉裙的姑娘就看向许怀珠:
“昨日瞧见许姑娘摔了,如今可有大碍?”
许怀珠懵懵懂懂地转动着眼珠子,看向说话的人。
薄五。
早逝的秋姨**女儿,也就是昨日一直跟在薄夫人身后的庶女。
许怀珠还没说话,薄二先开口了:
“昨日我便说她傻了,你是耳朵聋了没听见么?”
薄二冷笑道:“耳朵要是听不见了,可就用不着一门好亲事了。”
许怀珠:“……”
薄二这嘴。
刻薄又犀利。
她也知道最近薄五为了寻一门好亲事,一直缠着薄夫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