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去二层。”许知宜回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旁边狭窄逼仄的旋转楼梯。
楼梯真的很窄,几乎只能容纳一个人侧着身子通行。
楼梯扶手上的绿色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生锈的铁皮。
许知宜走在前面。
木质的楼梯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梁恪生跟在她后面。
他个子高,肩膀宽,走在这个专为上世纪体型设计的狭窄通道里,显得有些局促。
高定西装的布料不可避免地擦过两边陈旧的挡板,他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前面女孩纤细的脚踝上。
二层车厢很空。
晚上十点半,只有最前排坐着两个打瞌睡的下班族。
车厢两侧没有封闭的玻璃窗,只有半开的木质窗框。
许知宜径直走到最后一排的角落,在一个靠窗的双人木椅上坐下。
梁恪生走过去,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
木质的连排座椅没有任何弧度,硬邦邦地硌着骨头。
空间不大,两人并肩坐着,中间只隔着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司机踩下踏板。
车身猛地一震,缓慢地向前驶去。
底盘传来发动机粗糙的轰鸣声,车厢开始有节奏地左右摇晃。
一阵带着潮气的夜风顺着敞开的窗框灌进来。
许知宜的头发瞬间被吹乱了。
几缕发丝糊在脸上,她闭上眼睛,仰起头,迎着风深吸了一口气。
风里有海水咸湿的味道,也有街边烧鹅档的油腻味。
两瓶啤酒带来的晕眩感,在这股风里被被吹得更加肆意。
梁恪生靠在硬邦邦的木质椅背上。
随着车身的摇晃,他的肩膀偶尔会擦过旁边的车厢壁。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缓慢倒退的街景。
*仔的街道。
那些伸出马路中央的巨大霓虹招牌,红的,绿的,蓝的,几乎要贴着叮叮车的二层窗户擦过去。
他其实有些不理解自己现在的行为。
今晚推掉了一个重要的应酬,跑去庙街那种地方吃了一顿三百八十块的炒蟹,现在又坐在这辆时速不到三十公里,连冷气都没有的破铁皮车里。
这完全违背了他一贯的效率至上原则。
在恒亚资本,他的时间是以分钟来计算收益的。
这种漫无目的的“夜游”,在过去十年的投行生涯里,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奇怪的是,他不觉得烦躁。
感受着硬木座椅传来的震动,听着车轮碾过铁轨发出的刺耳摩擦声。反而让他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得到了片刻的松弛。
这一切的变量,都来自于坐在他旁边的这个女孩。
他偏过头。
许知宜正看着窗外。
她的眼神有些涣散。
“那五百块的预算,你存了多久?”梁恪生突然开口。
声音混在电车的轰鸣声里,显得有些低沉。
许知宜回过神,转头看他。
“没存多久。”她实话实说,“就是去黄竹坑兼职录数据的工资。刚好够。”
“为了请一顿饭,把兼职的工资搭进去。”梁恪生看着她,“这不符合你的消费习惯。”
她明明连几个打折的橙子都要算计。
“是不符合。”许知宜靠在椅背上,随着车身微微摇晃,“但我说过,我不喜欢欠着。尤其是不想欠你们这种人的。”
“我们这种人?”梁恪生微微挑眉。
“就是那种……”许知宜想了想,用手指比划了一下,“高高在上,觉得可以用钱或者资源摆平一切的人。如果我不把这顿饭请了,那晚的顺风车,还有那把伞,就会变成一个标签,贴在我身上。提醒我,我是个需要被施舍的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