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姜穗正收拾那条刚洗好的床单,闻言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那只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方才在学堂廊下她就看见了,那几道破皮的伤口被冷风一吹,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红,骨节处还肿起了一小片。
她心里一紧,愧疚便涌了上来……
若不是替她出头,谢公子怎么会伤成这样。学堂那药膏是她上回随便从镇上买的便宜货,果然不好用。
“怎么更严重了?”
她急急地站起身,把床单往臂弯里一搂。
“你等等,我去拿药箱。”
说完便小跑着去了主屋,片刻后抱着那只旧药箱回来,又去灶房打了盆温水,一起端进了西厢。
。
谢妄在桌边坐下,将受伤的手搁在桌面上,垂着眼帘看她。
看着她那双因为搬东西、洗床单而冻得通红、指节都有些僵硬的手,他眸色微暗,从怀中摸出一只精致的小瓷瓶,递了过去
“……娘子,这伤在筋骨,光抹在皮肉上怕是不顶用。劳烦你将我这药膏多取些,替我揉进去,化开了药效才好。”
“啊?要、要揉吗?”
姜穗心思在药膏上,倒没听见他开头那句含混的话,愣了一下,看着他手中那白玉瓶有些犹豫。
她不通医理,可流血的伤口继续揉……好像有些不太好??
谢妄看着她犹豫的模样,面上却是一派理所当然。
他微微动了动修长的手指,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娘子放心,这药膏里掺了化淤的草药,不揉开便浮在皮肉表面,反倒容易闷出脓水来。只有揉进骨缝里,这伤才好得快。”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她那双冻得发红似的小手,声音低沉了几分:“况且,这药膏性子烈,得借着活人的热气儿才能化开。你手热,正合适。”
姜穗被他这一通似是而非的话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有些怪,但想着他是读书人,肯定比自己懂得多,而且这伤确实是因为自己才添的。
她咬了咬下唇,心一横,暗道:反正谢公子都不怕疼,自己扭捏什么。
“那……那我轻些。”
姜穗蹲下身,将药箱放在脚边打开,又拧干净布巾,轻轻沾着温水,先细细擦拭他指节上的伤口与浮尘。
她动作放得极轻,眼睫垂着,一小片阴影落在眼睑下,生怕力道稍重就弄疼他,鼻尖还微微蹙着,满是心疼与愧疚。
谢妄就坐在凳上,垂眸静静看着她。
暖黄的灯光在她头顶,照得她鬓边碎发软软的,那双冻得通红的小手,指尖微微发颤,却努力放柔动作。
她一脸认真,全然没察觉他话里的端倪,只傻乎乎信了他的说辞,这般懵懂温顺的模样,落在谢妄眼里,心头竟泛起一阵细密的软意,嘴角几不**地勾了一下。
小娘子真是好骗又可爱…
他这般胡言,她……也信……
唤她娘子,也应…
姜穗依言,多挖了一些药膏涂抹上去,可伤处只有那么一团,这再如何揉,也不见药膏渗进去分毫。
她看着自己满手狼藉,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停下来:“谢公子,这……这药膏都弄我手上了,太浪费了……”
“不浪费。”
谢妄忽然反手,轻轻握住了她那双沾满药膏、**腻的小手。
他的指腹若有似无地在她掌心摩挲了一下,将那多余的药膏抹得更匀了些,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哄骗:“正好,这药膏最是滋润,你的手也顺道养一养,免得明日冻伤。”
姜穗整个人僵在原地,掌心传来的触感让她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呆呆地看着他,只觉得那双平日里清冷矜贵的眸子,此刻深邃得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她红着脸想要把手抽回来,谢妄却并未立刻松开,只是顺势握着她的手腕,引着她再次覆上自己的指节。
“还没揉透,姜娘子帮我?”
他低声道。
姜穗只好重新打起精神,继续在他手上推拿。
可这一次,耳边传来的声音却让她更加心慌意乱。
随着她指尖用力按压过那些淤青的伤处,谢妄喉间溢出的闷哼声变得愈发清晰。
那声音低沉、喑哑,带着几分极力压抑的喘息,在安静的西厢房里显得格外暧昧。
“嗯……”
“娘子……这里,再重些……”
姜穗的手指猛地一僵,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又少了姜字……
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她偷偷抬眼去瞧,只见谢妄微微仰着头,下颌线绷得有些紧,那双总是清冷淡漠的眸子此刻半阖着,眼尾竟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薄红。
他微微张着唇,每一次她用力揉按,他便会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那声音又沉又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让人面红耳赤的意味。
姜穗虽然嫁过人,但这辈子也没听过男人发出这样的声音。
这哪里像是在治伤,分明……分明就像村里那些小媳妇夜里……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炸开了一团烟花,整张脸瞬间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手里的动作也不自觉地变得僵硬,甚至带了几分慌乱。
“谢、谢公子……”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蝇。
“我、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话一出口,姜穗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抬眼飞快地瞥了谢妄一眼,只见男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眼底那抹薄红未褪,唇角微微勾起,神情慵懒又玩味,哪里还有半分疼苦的样子?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人心,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此刻手足无措的窘态。
姜穗她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心里暗暗懊恼自己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手忙脚乱地便要站起来。可她蹲了太久,腿早就麻了,刚起身便是一个踉跄,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向前栽去。
“小心!”
谢妄伸手去扶她,却被她下意识抓了一下衣领,两个人一起跌在床沿上。
姜穗只觉得鼻梁擦过他的下巴,嘴唇贴上了一处温热柔软的地方。
那触感细腻而温热,微微凸起,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体温捂暖了,带着属于他身上的雪松清香。
她的唇瓣正不偏不倚地印在他的喉结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唇下那一小块坚硬温热的凸起,正以一种极缓慢、极磨人的速度上下滑动。
那喉结的轮廓分明而精致,像一颗被丝绒包裹的珠玉,在她唇间轻轻地、克制地滚动了一下。
它滑过她下唇最柔软的唇珠时微微一顿,顶开她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唇缝,在那一瞬间她几乎能尝到他皮肤上残余的体温。
温热的,微咸的,带着极淡极淡的药膏清苦和属于他本人的雪松冷香。
她能感觉到他颈间脉搏的跳动,一声一声,沉稳有力,却在越来越快。
谢妄的呼吸骤然加重。
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出声唤她起来,只是仰着头靠在床沿上,喉结再一次缓缓地、克制地在她唇间滑过。
这一次更慢,更黏,像是在用他颈间那块极敏感的软骨去描摹她唇瓣的轮廓,蹭过她上唇那颗小小的唇珠,又在她下唇微微凹陷的弧线里停留了一瞬。
他甚至刻意压低了呼吸,让每一次吐息都变得又缓又沉,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雀。
“姜……娘子。”
他忽然开口,声音从喉咙深处直接震出来,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他颈间那处软骨随着他发声的震动微微震颤,抵着她的唇轻轻地抖了一下。
那声“娘子”叫得又轻又哑,尾音带着一丝压抑到极点的颤抖,像是**间的呢喃,又像是猎人在猎物耳边最后的警告。
她的唇还贴在他喉间,能感觉到那两个字从声带里滚出来时,他的喉结在她唇下重重地碾过去,像是被她的唇瓣**了一般。
姜穗整个人都呆掉了,连呼吸都忘了。
而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院门被推开的声响,紧接着是沈蕴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声断断续续的咳嗽:“穗穗?云渡?你们在哪儿?”
姜穗浑身一颤,猛地从他怀里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裙摆,脸红得像快烧起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