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白长贵的妻子名叫孙伟玲,嫁来崔家庄前来自邻村模范村,生得白净周正,身形健壮敦实,是典型踏实肯干的农家妇人。而白长贵常年在外务工,十几岁便远赴城里工地卖力气谋生,身形精瘦黝黑,一年到头有大半时间漂泊在外。虽说干工地皆是苦力活,但收入远比务农可观,日均工钱两百有余,月收入能达到七八千,在一众农户里,家境已然算得上衣食无忧。
傍晚屋内,孙伟玲看着窗外沉沉暮色,终是压不住心底惶恐,压低声音开口:“孩儿**,你说天底下真有这么邪门的事吗?好好三口人活活吞钱而死,**还能自己坐起来……咱们家和崔家紧挨着,会不会沾染上不干净的东西?”
白长贵熟练掏出一包红塔山,点燃香烟深吸一口,白雾缓缓吐出,试图借着烟火压住心底慌乱。他身为一家之主,是全家唯一的依靠,万万不能流露半分怯意。年仅七岁的儿子白佳旭白天撞见诡异场面,下午便骤然高烧,至今精神萎靡,若是自己再慌神,孩子只会更加恐惧。
“少胡说八道。”白长贵语气刻意放得严厉,稳住妻儿情绪,“咱们家世代安分守己,从没做过亏心事,邪祟之物向来欺恶不欺善,绝不会找上咱们家。别乱说话吓到孩子。”
孙伟玲连忙点头压下恐惧,转身兑好感冒冲剂,端到炕边递给儿子:“佳旭乖,把药喝了,发一身汗烧就退了。别怕,崔家人心术不正才招来横祸,咱们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叫门。没事的奥。”
白佳旭乖乖躺在炕席上,小手紧紧攥着水杯,指尖冰凉毫无知觉,一张小脸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不等母亲话音落下,孩子眼眶瞬间通红,哇的一声崩溃大哭,哭声满是极致的恐惧:“妈妈,我没有看错!我白天清清楚楚看见白姨还有崔姨父和泽宇弟弟站在院子里,三个人身上都拴着铁链子,他们明明已经被**抬走了,还转过头对着我笑!”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屋内空气瞬间彻底凝固。
白长贵夹着香烟的手指猛地一颤,烟头灰烬落在衣襟上都浑然不觉;孙伟玲脸色刹那血色尽失,慌忙将孩子紧紧搂入怀中,浑身止不住发抖。乡下老人常说,童子眼干净,孩童阳气薄弱,却能看见成年人肉眼无法察觉的阴邪之物。
可她还是只能强行安抚孩子,一遍遍哄劝是白天看鬼片留下的幻觉。
许久之后,白佳旭哭累昏睡过去,屋内只剩下夫妻俩压抑的呼吸声。白长贵神色凝重,低声叮嘱妻子:“今晚早早吃饭,锁紧前后大门,所有人夜里不许出门,夜壶全都搬进屋内,一宿死守屋里,千万不要应声,不要开窗。”
“可孩子看见了那些东西,难道真的是闹鬼了?”孙伟玲依偎在丈夫身侧,声音止不住发颤。
“闭嘴,照做就行。”白长贵沉声打断,此刻他心底早已慌乱不已,却依旧硬撑着一家之主的底气。
天色彻底黑透,东北乡村入夜之后万籁俱寂,四下一片死寂。白长贵仔细锁死院内木门,将鸡鸭鹅全数关进封闭笼舍,又摸了摸看家大黄狗的脑袋,递上一块带骨剩肘子安抚:“大黄,今夜安分守家,看好家门。”
大黄狗耷拉着耳朵蹭了蹭主人手心,往日凶狠警觉的眼神,今夜却莫名透着几分惶恐不安。
入夜十点过后,夫妻俩连日紧绷,加上院内迟迟没有异响,心底恐惧慢慢消散,困意席卷而来,二人挨着熟睡的孩子,渐渐昏昏欲睡。
就在二人即将入眠的瞬间,屋内老式挂钟叮叮当当接连敲响十一下——夜里十一点,正是一日之间阴气最盛的子时开端。
骤然响起的钟声打散所有睡意,夫妻俩瞬间清醒,双双屏住呼吸,紧紧攥住彼此的手,躺在被窝里一动不敢动,生怕发出半点动静招惹屋外之物。窗外无端卷起一阵阴风,风势不大,却贴着窗缝穿梭,发出呜呜的泣响,如同妇人低声哭泣,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风不对劲……太凉了。”孙伟玲手心布满冷汗,死死抓着丈夫的胳膊,牙齿都在轻轻打颤。
“只是夜风,别自己吓自己。”白长贵强行镇定,厉声宽慰妻子,实则后背早已沁出一层冷汗,只能靠着强硬语气自我安抚。
话音刚落,院子里骤然响起刺耳的铁链拖拽之声,哐当、哐当,冰冷铁器摩擦地面的声响,在寂静深夜格外刺耳。紧接着,厚重实木大门传来尖锐的抓挠声,指甲刮擦木板,吱呀刺耳,声声入耳。
方才还安分守家的大黄狗,骤然疯狂狂吠,可不过片刻,凶猛的犬吠便转为怯懦委屈的呜咽,仿佛遇见了极致恐怖的东西,连反抗的勇气都彻底消失。笼舍里的鸡鸭鹅也瞬间炸开,慌乱扑腾,嘶鸣不止,整座院子乱作一团。
一股刺骨寒意顺着炕席往上蔓延,厚厚的棉被、温热的火炕瞬间失去暖意,阴冷寒气浸透衣衫。孙伟玲抱紧怀中熟睡的孩子,浑身瑟瑟发抖,把头死死埋进被褥之中。
下一秒,一道阴冷潮湿、毫无活人温度的女声,贴着门缝钻了进来,轻飘飘落在屋内:“刘姐,我口渴,开开门,讨一口水喝。”
紧接着,稚嫩孩童的声音紧随其后,天真又诡异,和阴冷女声形成极致反差:“阿姨,我和妈妈好渴,大门锁住了,我们进不去……”
是白彩霞,是崔泽宇!
夫妻俩瞬间头皮炸开,他们和崔家做了十几年邻居,绝不会听错这对母子的声音。
“别说话,千万别应声!”白长贵捂住妻子的嘴,压低气息,声音沙哑坚定,“我爹生前说过,咱们家供奉着保家仙,家门有仙神镇守,不干净的东西得不到主人应允,绝对闯不进来。装作听不见,熬到天亮就没事了。”
屋外的阴魂好似听见了屋内对话,抓挠大门的力道陡然加重,木门摇晃不止,吱呀异响愈发剧烈。女人阴冷的声音带着几分怨毒,再次响起:“**,不过一杯水而已,邻里之间,何必这般小气?”
大黄狗彻底不敢出声,蜷缩在墙角不停哀嚎,彻底被屋外的阴气震慑。白长贵夫妻紧闭口鼻,全程屏息无声,哪怕恐惧到极致,也始终不肯发出半点声响。
不知僵持了多久,门外的抓挠声、铁链声、阴风呜咽声缓缓褪去。最后一道冰冷怨毒的女声回荡在院子上空,久久不散:“你们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话音落下,孩童诡异的咯咯笑声渐行渐远,院内终于重归死寂。
夫妻俩紧绷一夜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心力交瘁之下,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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