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拐过正房墙角,穿过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徐东左右扫了一眼,院里静悄悄的没半个人影。他心念一动,手里凭空多了个粗瓷大碗,锅里本就剩了小半的豆浆也瞬间添得满满当当。大碗里装了八个疙瘩白馅的包子——不是没有肉馅的,只是这年月平白拿出**子太扎眼,旁人追问起来没法解释来路。虽说就是家常疙瘩白馅,可调料给得足,鲜香入味,吃着一点不比肉的差。
走到西厢房许富贵家门口,俩手都占着腾不开,他就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两下房门。
屋里立马传来女人的声音:“谁呀?”
“许婶,是我,前院徐东。”
门吱呀一声拉开,露出许富贵媳妇陈氏的脸。徐东往前递了递手里的东西:“婶,给您家送点豆浆和包子。昨天多谢我叔给我俩送饭,还有大茂哥给的那块酱牛肉,我俩都记着呢。”
陈氏瞅着他手里满满一锅热豆浆,还有大碗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八个白胖包子,脸上立马堆起笑,侧身往屋里让:“哎呀这孩子,客气啥!都一个院里住着,邻里街坊的,搭把手不是应该的嘛。快进来暖和暖和。”
“不了婶,我就不进去了。”徐东迈步进屋,把锅和碗往桌上一放,“东西就搁这了,您用完了顺手给我送前院就行。我妹还一个人在家呢,我得赶紧回去。”
说完也不多逗留,打了声招呼转身就出了门。
他没留意,中院拐角的一扇窗户后头,一张皱巴巴的老脸正贴在玻璃上,眼神跟着他的脚步转。龙老**拄着拐棍站在窗根底下,眼睁睁看着徐东端着东西进了许富贵家,没两分钟又空着手出来,脸上的神色说不清道不明——有几分眼馋那热乎包子,也有几分诧异,更多的是暗自掂量。
她在心里琢磨:这徐家刚遭了难,院里头一个伸手的是后院老许家,易中海那顶了“老好人”名头的凑上去,反倒被孩子撅了回来,连门都没进去。这半大孩子看着岁数小,心里头门儿清,谁真心谁假意分得明明白白,可不是个能随便拿捏的软柿子。往后这院里,怕是没那么消停了。
回到自家屋,徐凤还裹着被子睡得沉,小眉头微微蹙着,想来梦里也不踏实。徐东轻手轻脚进了外屋厨房,找出个粗瓷大碗倒了满满一碗热豆浆,又捡了四个疙瘩白馅的包子码在盘里。他心里大概盘了个数:空间里素馅包子还剩五六十个,剩下全是肉馅的——本来早餐店就主打肉馅,纯疙瘩白素馅的每天也就蒸百八十个搭着卖;另外还有百十来个白馒头,瞧着是批量进的货。
把外头的吃食摆好,他心念一闪又进了空间,径直走到后头库房。掀开靠墙的冷柜盖子,上层码着满满几盒调好的小咸菜:红咸菜丝、萝卜条、狗宝、拌豆芽、干豆腐丝,都用保鲜盒封得严实,看着就清爽。把咸菜盒往边上挪了挪,下层是分割好的鲜肉,估摸有一百多斤猪肉、三十多斤牛肉,码得整整齐齐,都是这两天店里备的货。绿叶菜倒是没多少,都是头天现采买的,店里存不住量。
冷柜边上立着一口大缸,封得严严实实,是租房那小夫妻俩自己腌的酸菜,瞅着刚腌透没两天,正准备开缸用。好在空间里能恒温保鲜,也不怕放坏,省得他额外折腾。
再拉开旁边的立式冷藏柜,一排排塑料瓶装的汽水、可乐,还有罐装啤酒码得满满当当。徐东眼睛一亮,这可是他前世值夜班的老搭档了。他随手摸出一瓶塑料瓶装可乐,拧开盖子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气泡顺着嗓子眼滑下去,浑身的乏劲儿都散了大半。空瓶子随手丢进边上的垃圾桶,他咂咂嘴,这早餐店空间虽说比不上小说里能种地的灵泉空间金贵,可胜在实在,吃喝用度基本都能覆盖,过日子足够了。
念头一动,他人已经站回了屋里。他走到炕边,轻轻推了推徐凤的胳膊:“凤儿,醒醒,起来吃饭了。”
徐凤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圈还带着昨夜哭过的红印,**眼睛坐起身,细声细气地喊:“哥。”
“赶紧穿衣服,下来洗脸。”徐东拿过她的小棉袄递过去,语气放得很轻,“等吃完饭,厂里的叔叔就过来接咱们,去医院停尸房,再看咱爹妈最后一眼。”
这话一出口,徐凤的眼泪唰地就涌上来了,她咬着嘴唇没敢哭出声,攥着棉袄的小手紧了紧,乖乖地低头往身上套衣服。徐东看着心里也发堵,转身去外屋舀了热水倒在脸盆里,等着妹妹洗漱。
等俩人收拾妥当,围着炕桌坐下,就着热豆浆啃包子。徐凤小口小口地嚼着,眼泪吧嗒吧嗒往碗沿掉,也不吭声,就憋着劲儿往嘴里塞东西。徐东没劝她,家里遭了这么大的事,哭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强。他自己拿起一个包子慢慢嚼着,脑子里头把今天的流程过了一遍:先去医院见最后一面,跟着厂里的车办丧事、下葬,等这桩大事落了定,就赶紧催李怀德跑跨院和**名额的手续,越早搬离这四合院,日子越能安生。
正吃着,院门口传来自行车碾过土路的动静,跟着有人扬声喊:“徐东在家吗?厂里的车过来了!”
徐东放下手里的半个包子,抹了抹嘴:“吃完了吗?咱们该走了。”
跟着厂里的吉普车一路碾着土路颠簸,没多久就到了医院***门口。旁边已经聚了另外四家遇难职工的家属,清一色都是女人领着几个半大孩子,个个眼圈红肿,有的还捂着嘴低声啜泣。这五家里头,唯独徐家是俩没成年的孩子,连个大人都没有,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家属们按顺序依次进去见最后一面,轮到徐东和徐凤的时候,李怀德正好从院里赶过来。他没多话,伸手轻轻扶了下徐凤的肩膀,领着俩孩子往里走:“走吧,进去看一眼,别太难受。”
***里一股子消毒水混着冷意的味儿,凉得人骨头缝发紧。徐老蔫是被崩飞的钢板碎片划开了脖子上的动脉,何文凤是被塌下来的砖石砸中了胸口,俩人都是当场就没了气,救护车到的时候早就没了抢救的必要。好在面部都没受什么损伤,厂里的工作人员已经给换了一身崭新的工作服,收拾得整整齐齐。
徐凤一看见爹妈躺在那儿,眼泪立马就涌了出来,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肩膀一个劲地抖。徐东站在旁边,拳头攥得紧紧的,胸口闷得发慌,到底是忍住了没掉眼泪。他心里清楚,这会儿他要是垮了,妹妹就更撑不住了。
草草见完最后一面,李怀德领着俩孩子走出***,站在廊下开口:“明天一早正式下葬。你爹妈不是本地人,这边也没祖坟,厂里统一安排在郊外的公墓,还是这个点儿,我派车过去接你们。”
他顿了顿,往左右扫了一眼,压低声音补了句:“等下葬的事儿办完,你之前托我那俩事儿,咱们就接着往下走。那俩**名额的事,已经有眉目了。还有西跨院那事儿,我昨天也跟街道房管所问过了。”
徐东抬眼看他,等着下文。
“原则上,街道同意你用现在两间瓦房换那个跨院。”李怀德说得慢,条条框框都摆清楚,“但有规矩,你在那院里盖房不能超出标准,最多盖三间正房,再加个小偏厦当厨房,多了不行。要是超了面积,街道就得按规定给你经租出去,安排旁人住进去。你也不想平白无故跟外人合住一个院吧?”说到这儿,他抬眼瞅了徐东一下。
“嗯,叔,我都听您安排。”徐东点点头,没半句异议,“等手续办下来,咱们再细琢磨盖房的事儿。”
“行。”李怀德应了声,又想起一茬,“对了,我瞅那跨院跟你们现在这院,中间隔着个月亮门呢。你是打算……”
话没说完,徐东就接了口:“叔,那月亮门能堵死不?我想靠着旁边的巷子,另外开一个院门。”
李怀德愣了一下,心里暗自咋舌。这孩子是真把院里人防到骨子里了,连个共用的门都不想留,摆明了是要彻底断了来往,半点儿干系都不想沾。他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没说破,只点了点头:“行,这事我一并跟街道说,给你办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