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审讯室里没有更多声音。
法医报告在三天后完成。毒理学和病理学分析确认,林晚死于感染引起的多器官衰竭,没有药物中毒迹象,也没有外部暴力痕迹。夹层内没有发现其他遗骸,也没有发现任何与犯罪行为相关的物证。
但死亡证明上那句“码头事故”被彻底推翻。林晚的死因更正为“未及时救治导致的感染性休克”,地点更正为“临江市妇幼保健院地下留观室”。
周既白把更正后的结论交给林葵。
林葵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纸折好,放进照片旁边。
“我可以把她带走了吗?”
“可以。”
林葵站起来,向在场的每一个人鞠了一躬。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向沈砚。
“如果你父亲回来,告诉他,我已经安全了。”
沈砚点头。
林葵走出档案馆,外面是下午的阳光。江风带着旧码头特有的气味,穿过城区,吹到她脸上。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把那张照片重新放进口袋,然后沿着人行道,一步一步走远了。
许知微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融进江岸线。
她没有举起相机。
协查室里的灯一直亮着。周既白把最后一份材料归档,站起来,看了看窗外。
“旧港区临时安置人员身份核查专项,还要继续。”
“我知道。”沈砚说。
“但林晚的案子,可以结案了。”
沈砚没有回答。他把父亲的馆员证放进抽屉,没有锁。
走廊尽头,那部老旧的电话亭在下午的阳光下投下一道窄长的影子。没有人去接,它也没有再响。
但周既白没有让任何人停下来。
“林晚案结案,不等于旧港区的事情结束了。”他说,“韩绍明供述中提到的‘其他人’——那些和林晚一样没有户籍、没有名字、被不同表格传来传去的人——还在不同的档案里散落着。地下二层还有更多没有编号的柜子,防空洞里还有未被核验的日期,而那座被拆除的旧码头,地基下面可能还压着更早的记录。”
沈砚明白他的意思。林晚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至少,他们终于找到了一条可以从头追查的线。
顾檀重新整理了第十四盒中所有材料的目录。她把沈启明的馆员证复印件和韩绍明的供词并列归档,备注栏里写了一句:“本案关键转折点:沈启明留下的馆员证与林葵的领养材料交叉验证,确认林晚身份。”
许知微在电脑上打下最后一篇报道。她没有用“异闻怪谈失踪者归来”之类的标题,只写了一行字:“林晚,死因更正,身份确认。”
她按下发送键之前,把林葵那段话贴在了文章的末尾。
“她不需要成为一个故事。她只需要被记住,就够了。”
罗守成在协查室门口站了很久,没有进去。他手里攥着那枚旧馆员证的回执单,最终把它放进了档案柜最深处,然后锁上了柜门。
赵永强被移送检察院前,在看守所里写了一封信,寄到档案馆。信封上没有收件人,里面只有一张纸条:
“扣子还在。我放在旧仓第三排铁架底下的砖缝里。你们去找的时候,带一把新的给那孩子。”
周既白让人去取。扣子果然还在,红色塑料,背面刻着一个细小的“11”。
他把扣子装进证物袋,放在林晚的遗物旁边。
几天后,林葵回到了临江。她没有去档案馆,也没有联系任何人。她带着母亲的骨灰,坐了一趟十七路公交车,从旧港区一直坐到南安堤,然后沿着江边走了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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