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山肚子里有什么?”沈夜棠问。
老陈磕了磕烟灰,“我们打渔的管它叫‘海龙王’,读书人叫‘深海遗种’。其实就是上古时候被封在岛下的一只大家伙,说不上是妖兽还是神兽——反正叫它海龙王没错,每年二月二龙抬头,潮音最响,打渔的都要往海里扔三牲祭海,求它别翻身。今年潮音比往年响得都早,渔村那边已经有人吓跑了。”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停泊在码头上的自家渔船,“你们要去琅琊岛,趁早。再过几天潮音更响了,我这船可经不起浪。”
沈夜棠望向码头上那片密密麻麻的桅杆。临渊港是东海最大的渔港,常年有上千条渔船在此停泊,但现在码头空了大半,剩下的船也大多缩在**不敢出海。还在海上跑的船要么是胆子够大,要么是欠了债不得不跑。老陈属于后者——他在码头赌坊输了钱,不然也不愿意载四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去琅琊岛。
“今天能走吗?”顾长渊问。
“现在就能走。但我只送到岛边上,不上岛。岛上那地方邪门,年轻的时候上去过一次,回来发了三天高烧,梦里全是海水倒灌进嘴里。”老陈站起来把烟杆往腰上一别,“你们上岛要找什么?”
“找一个**。”沈夜棠知道对老渔民撒谎没有意义,他在这片海上跑了一辈子,什么事都见过,“岛上是不是有个古遗迹?八角形的石台,上面有金色的符文。”
老陈的脸色变了。他把刚别好的烟杆又抽了出来,点着火狠狠吸了一口,“你们是来找‘潮音殿’的。那个地方在岛北面的悬崖下面,涨潮的时候整个被海水淹掉,退潮了才露出来。年轻的时候我就是去的那儿,回来就发烧。那石台上面有个凹槽,形状像只眼睛——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亲手摸过,摸了之后就做了三天噩梦。”
“什么噩梦?”
“梦见自己躺在海底,海水从四面八方灌进眼睛、鼻子、嘴巴,想喊喊不出来。然后海底有一个声音跟我说,‘来。到炉子里来。’后来我在港口酒馆听一个游方道士说,那是上古时候有人在海底下造过一个大炉子,比整座临渊港还大。炉子废弃了上万年,但没熄干净,偶尔还会点起来。”
沈夜棠与顾长渊对视一眼。因果炉。陆星沉在北荒和无垢城造了两座因果炉,但他最早造的实验炉可能在海底——无垢城**上那座是成品,北荒地宫里的是改进版,而东海琅琊岛下的,很可能是他的第一座原型炉。一万三千年前他把实验失败的原型炉沉进了深海,然后把命书第三页封在炉顶的**上,用海水的重压和潮音的声波掩盖封印的灵力波动。
“走吧。”沈夜棠率先走下望海台。老陈的渔船不大,是一艘单桅木船,船舱里只能勉强挤下四个人。船头挂着一串用红线串起来的贝壳风铃,老陈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听潮铃”,贝壳里封着历代祖先的耳力,能听出暗流和暗礁的位置。海雾越来越浓,船驶出**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临渊港的轮廓就彻底被雾吞没了,四周只剩下白茫茫一片。海水的颜色从浅蓝变成了墨绿,又从墨绿变成了近乎黑色的深蓝——那是水深的标记,说明船已经进入了真正的深海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