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没有人抬头。五个人都低着头,两只手在狗骨头上撕着,偶尔有一块肉被扯下来,就直接塞进嘴里。嚼的时候嘴巴闭着,没有多余的声音。他们蹲的姿势不一样,有的脚后跟落地,有的脚尖撑着,但围成的那个圈很紧,膝盖碰着膝盖,像一道矮墙。
他们看到顾长歌走过来的时候,目光扫了一下又收回去。扫的时间很短,从顾长歌的脸移到他背上的清瑶,再移到跟在后面的清仪和沈铁柱。沈铁柱的腰上别着一块磨刀石,磨刀石套在布兜里,没有刀。身上没有带铁器。几个人的目光收回去,继续撕肉。
清瑶趴在顾长歌背上,脸从肩窝里抬起来。她没有说话,下巴搁在顾长歌的肩膀上,看着那伙人撕肉。她看着他们的手指,那些手指在骨头上摸索着、**,把最后一点能吃的肉从骨缝里剔出来。她看了很久。她看着那些油脂从指缝里滴下去,一滴一滴地落在泥地上,每一滴落地之后周围的手指都没有停顿,继续撕、继续抠。
顾长歌绕过去了。他绕的路线是一个弧,从路的左边绕过去,离那伙**约一丈远。绕的时候步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保持着一个既不过近也不过远的距离。他经过他们的时候目光从那些人的手背滑过去,落在地上滴过油的位置,然后收回来。
清仪跟在后面。她经过的时候也看了那伙人一眼,和顾长歌的看法不一样——她的目光落在泥地上那些滴过油的位置,一滴一滴地数过去,然后停在其中一滴上。她在那个位置蹲下来,蹲得很浅,脚后跟悬着,膝盖只弯了一点点。她伸出右手食指,在泥地上按了一下。按的位置刚好是那滴油落下去的地方,油脂已经渗进去了,表面的土还带着一点潮气。她的手指压下去的时候,指腹把那一小片土按平了,油脂被压进土里的轮廓透过指腹能感觉到——圆的,边缘略微散开,像一滴从高处落下来的油砸进土里之后又往四周渗了一圈。她的手指没有在油上蘸,按完之后抬起来,指腹上没有沾到油,只有一层极薄的细土。
她站起来,手心朝上放了一下。手掌平摊着,手指微微分开,像在确认指尖有没有沾到东西,又像是在让那个按下去的触感在掌心多留一会儿。她的指腹是干净的。
她蹲过的那片地面上留了一道细痕。很细,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是她手指按下去的时候指腹边缘在泥地上压出来的一道弧形浅沟,刚好把那滴油的轮廓描了一遍。油脂还在那里面,只是被压平了,变成了土面下一层暗色的薄片。那道细痕围着那层暗色,像一个句号。
沈铁柱走在最后。他经过的时候步子没停,但偏了一下头。他看了一眼清仪蹲过的位置,看见那道细痕还在。他看了一眼,没有停下脚步。
走过那片地之后,沈铁柱从后面赶上来。他赶上来的时候步子没有加快多少,只是把和前面的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他走到顾长歌身边,偏过头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让第三个人听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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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