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三道命令，三支大军同时移动。五十万人同时移动，是一个庞大的工程。有人往前冲，有人往右靠，有人从后面压上来——三股流向撞在一起，整个南岸大营成了一片拥堵。前军往前推进的路上被后军堵住了，中军向右靠拢的时候把左翼挤散了。五十万人同时动起来，比五十万人同时停下来更难。万斯同写当时的一个细节——李景隆的一个传令兵骑马从帅帐出发，到前军下达命令，路上被自己人的队伍堵了三次。他绕了三里路才到前军，把命令交给前军将领的时候，朱棣的七万人已经在侧翼列好了阵。
李景隆在帅帐里听着外面的动静，面如土色。他手下的谋士站在旁边，有人开始往后挪步子，一个接一个退到了帅帐门口。他没有注意那些谋士在往后挪——他还在看地图，试图找到朱棣的破绽。但他找不到。这张地图上画了五十万人，但他不知道那五十万人现在在哪里。他的手指从左移到右，从右移到左，指节开始发白。然后他把地图推到了一边。
朱棣在侧翼站了半个时辰，看着对面**大军的营帐开始乱起来。他没有急着攻。他等李景隆的调动再乱一点，然后才对张玉和朱能说了一句：“打吧。”
七万人的冲锋从侧翼切入了**前军的右肋。那里没有战壕，没有鹿角，没有预备队——李景隆把所有兵力都调走、堆到了一起，右翼完全空虚。张玉带一万人冲了进去，朱能带一万人从另一侧包了进去。七万人没有散开，像一把刀，从一个点捅进去，然后顺着血管的方向撕开。张玉冲在最前面，他看到那些**士卒还在往前跑，还没跑到位，还没接到命令——有些人甚至还在找自己的队伍。他带着一万人撞进了他们中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一面镜子。
**前军二十万人被切断了退路，被堵在了自己的营帐之间，前后左右全是自己人。有人想撤退，后面的人堵住了路。有人想进攻，前面的人挡着。二十万人挤在一处，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有人把刀***了，但面前没有敌人，只有自己人。有人试图列阵，但阵型刚摆好就被后面退下来的人撞散了。有人直接坐在了地上，不是不想打，是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打。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日。黄昏时分，李景隆的中军大旗倒了。
万斯同写道：“景隆弃中军，率亲卫数十人，北走。军中见帅旗倒，皆溃。是役，燕军斩首数万，俘获辎重无数。景隆五十万之众，半日之内，溃散殆尽。”
赵铁柱说：“他跑了？五十万大军的统帅，他跑了？”
“他跑了。”李博文说，“他带着几十个亲卫，从战场后面跑了。他跑的时候没有通知任何人。等他跑出三十里之后，他手下的那些人才发现自己没有主帅了。”
“五十万人，被七万人打散了。”
“因为李景隆不会指挥大规模会战。他把五十万人摊在滹沱**岸，像一张大饼。朱棣的七万人是一把刀，捅进了这张饼的中间。饼太厚了，一捅就裂。”
陈小雨说：“这不是七万人打赢了五十万人。这是七万人找到了一条缝隙，从缝隙里捅穿了五十万人的指挥系统。那根线——叫‘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