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沈溪柔把电话换到另一只手上,站直身子。
院角那几株玉兰已经谢尽了,只剩满树油亮的叶子,在山风里翻得哗哗响。
“好,我们早点过去。”
她应下来,又问,“用不用我带点什么?”
“不用,你人过来就行。”
林敏芝停了停,“顾念和乐乐的事,我也想跟你当面说。”
沈溪柔挂了电话,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
林敏芝很少主动张罗晚饭。
以前在顾家时,林敏芝和顾长铭闹得最僵的那几年,连逢年过节都不肯上桌。
沈溪柔偶尔去城南看她,也都是在门口坐坐,把东西放下就走。
两个女人之间从来没有什么热络的话,有的只是这些年一笔一笔算不清的旧账。
可人走到今天,账好像忽然就平了。
傍晚五点多,沈溪柔和陆见深一起出了门。
陆见深开着车,她坐在旁边,把车窗摇下一半。
五月底的风已经带了些夏意,软软地扑在脸上,混着路边蔷薇的花香。
陆见深没怎么说话,只在等红灯时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望着窗外,神情很静,静得像一湖被风吹平的水。
林敏芝住的还是城南那套旧房子。
一楼,带个小院,院里种了几棵月季,开得正盛。
沈溪柔走到门口,正想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林敏芝站在那儿,系着一条深蓝色围裙,头发用一只旧夹子别在脑后。
她看了沈溪柔一眼,又朝陆见深点了点头,侧过身子:“进来吧,菜快好了。”
屋里有股很浓的香味,混着米饭的蒸汽和***的油香。
沈溪柔换了鞋进去,看见饭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菜:清炒虾仁、香菇青菜、糖醋小排、一锅萝卜排骨汤,都是极家常的菜,却样样冒着热气。
最边上放着一个竹编小筐,里面躺着四个红薯,烤得皮微微裂开,露出金红色的瓤。
沈溪柔看了那筐红薯一眼,又看向林敏芝。
林敏芝正转身去端汤,背对着她,看不见表情。
“我来帮忙。”
沈溪柔洗了手,走到厨房。
林敏芝正把最后一道菜从锅里铲起来,锅铲在铁锅里刮出几声脆响。
厨房很小,两个人肩碰肩地站着,谁也没觉得不自在。
沈溪柔把菜端出去,林敏芝洗了锅,把围裙摘下来。
“坐吧。”林敏芝说。
三个人围坐在桌边。
陆见深把汤分到三个碗里。
沈溪柔夹了一筷子虾仁,很鲜。
林敏芝的厨艺其实不差,只是口味偏重,以前在顾家时,每次做饭都放很多酱油,顾长铭吃惯了,也不说。
沈溪柔第一次吃她做的饭,是乐乐出生那年。
那天林敏芝炖了一锅排骨,咸得她半夜喝了两大杯水。
可今天这几个菜,口味却淡了不少。
沈溪柔想,也许林敏芝不是不懂,只是从前没人在乎。
“虾仁炒得嫩。”她说。
林敏芝“嗯”了一声,往她碗里夹了块排骨:“这糖醋小排没放多少糖,我记得你吃菜不喜甜。”
沈溪柔点头,低头咬了一口。
排骨炖得烂,酸甜适中。
林敏芝又去看陆见深:“陆法官,你吃辣吗?”
陆见深说:“还行。”
林敏芝便递了一小碟辣酱过去:“自己调的,顾长铭以前也说我调的辣酱好。”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个已经不来往很多年的旧邻居。
沈溪柔心里却动了一下。
吃到一半,林敏芝放下筷子,从旁边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角。
那是一份信托基金的草拟文件,页角已经有些旧了,显然被翻过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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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