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没减速。
方向盘在手里打滑,手心全是汗和血。后视镜里,老赵蹲在车厢里,一手扶住共振腔的进气阀,一手握着撬棍,目光死死盯着气压表——那是他用碎玻璃和铜丝临时拼凑的,指针绑着一根头发丝,用来校准临界点。
“左转!”老赵吼。
陆云深猛打方向盘,商车侧倾,右侧车轮离地半尺,擦着一根木柱拐进窄巷。车身刮掉墙皮,砖屑砸在车顶,铁皮发出闷响。
巷子尽头就是粮仓。
那是一座巨石砌成的方形建筑,高两丈,四角各立一根铁柱,柱顶刻满咒文。铁柱之间有无形的结界相连,肉眼看不见,但陆云深能感觉到——越靠近,空气越黏稠,像在糖浆里游泳,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力撕扯。
粮仓大门外有四个守卫,两个东瀛兵,两个中原降卒。他们看见冲过来的商车,先愣了一瞬,然后端起长矛。
“撞门!”老赵声音都变了调。
陆云深把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
商车正面撞上结界。
不是撞墙,是撞上一层看不见的力场。车头铁板瞬间凹陷,挡风玻璃炸裂,碎片像暴雨一样扫过驾驶舱。陆云深低头躲避,一片玻璃扎进他左肩,深可见骨。
商车停了。
不是撞停,是被结界弹停。车头距离大门只有三步,但车轮在原地空转,磨出焦糊味。
守卫冲上来。
陆云深咬牙拔出肩上的玻璃碎片,血涌出来,顺着手臂滴在踏板上。他踩死油门,同时拉下共振腔的启动杆。
老赵拧开**阀。
振动。
这一次比试车时强十倍。
底盘撕裂,焊缝崩开,铁板像纸一样皱缩。曲轴飞轮脱出轴承,在车厢里弹跳旋转,砸碎了老赵身边最后一块完整的铁皮。
但振动频率确实压过了临界点。
结界开始波动,四根铁柱上的咒文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空气里的黏稠感消失了一瞬,守卫冲到车旁时,长矛刺不进来——不是被结界挡住,是被振动震偏,矛尖偏离目标,扎进车辕。
“就是现在!”老赵吼完这一句,共振腔过载,气压从爆裂的焊缝里喷出,白雾弥漫。
商车再次向前冲,这一次没被弹开。
车头撞上粮仓大门,门闩断裂,两扇厚重的木门向内倒塌,砸在粮袋上,激起漫天灰尘。
陆云深从驾驶座滚下来,落地时左肩着地,疼得眼前发黑。他挣扎着爬起来,从腰间摸出火折子,吹燃。
粮仓里堆满了麻袋,稻谷、小米、大豆,每一袋都够十个人吃一个月。
老赵拖着一条腿走过来——他的左腿被飞出的曲轴连杆打断,碎骨戳破裤腿,露出的骨茬白得像瓷。
“点火。”老赵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陆云深把火折子扔向洒在地上的机油。
火苗蹿起来,顺着机油蔓延到粮袋,干燥的麻袋迅速燃烧,火舌舔上房梁。
门外传来号角声——粮仓遇袭的警报。
远处有马蹄声,不止一匹,是大队骑兵。
陆云深架起老赵,往粮仓深处走。那里有一道暗门,通往暗渠,是林墨临死前告诉他的最后一条生路。
火烧起来,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老赵突然抓住陆云深的手腕,力气大得像铁箍。
“我走不了啦。”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断腿,碎骨已经刺破皮肉,血在地上拖出一条粗线,“你走,带着那截断指去找巴蜀工坊,他们能再造第二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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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