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他扯了一张纸巾，擦掉手背上溅到的一点啤酒沫。
“继续巡逻。”
陆川挂上前进挡，车子平稳起步。
阎正靠在座椅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这笑声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身手不错。”
阎正侧过头，布满***的眼睛盯着陆川。
“对付这种街头醉汉，动作挺利索，确实不用写剧本。”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发僵的膝盖。
“但你的跨国犯罪集团呢？”
“你的连环**魔呢？”
阎正的嗓音像砂纸在墙上摩擦。
“怎么不转了？”
“前几天不是一出门就能碰见**通缉犯吗？”
“今天这车都在老城区兜了三圈了，除了刚才那个酒鬼，连个**瓶车的都没碰见。”
阎正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盒捏瘪了的利群香烟。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没点火，就那么干嚼着烟嘴。
“阎组长，江城治安挺好的。”
陆川看着前方的红绿灯跳成绿色，踩下油门。
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平时夜班也就是抓抓酒驾，调解一下打架斗殴。”
“哪有那么多大案子排队等着咱们撞上。”
“别跟我装糊涂。”
阎正咬着烟嘴，脸上的戾气更重了。
“我干了三十年刑侦，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你们江城局为了出政绩，真是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敢往外掏。”
他死死盯着陆川的侧脸，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把以前压着查不下去的案子拿出来。”
“找几个替死鬼，或者买通几个黑市线人做局。”
“集中在几天里，全部包装成你的个人英雄秀。”
“然后向省厅邀功请赏。”
阎正干枯的手指敲打着车门内饰板。
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这戏台子是谁给你搭的？赵长河？还是李铁山？”
陆川踩了一脚刹车。
避开一条横穿马路的流浪猫。
车身轻轻晃了一下。
“阎组长想象力很丰富。”
陆川把那半罐红牛拿起来，又喝了一口。
“案卷就在省厅的桌子上，嫌疑人也在看守所的号子里，随时可以提审复核。”
阎正吐掉嘴里嚼烂的烟头。
掉在脚垫上。
“少拿程序压我。”
“今天我坐在这辆车上，你的那些‘线人’就不敢给你递消息了吧？”
阎正冷笑。
“没有剧本，没有人在暗地里给你喂案子，你也就是个会开车的普通司机。”
他闭上眼，双手重新抱回胸前。
“我倒要看看，今晚这大半夜的，你怎么再给我变出一个惊天大案来。”
十一点四十分。
巡逻车开上了沿江大道。
左边是滚滚的长江水，江面上一片漆黑。
右边是成片修剪整齐的绿化带。
江风更大了。
吹得路边的柳树枝条狂乱抽打着路灯的金属杆。
桑塔纳的发动机发出单调乏味的嗡嗡声。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像塞满了一团吸水的海绵。
阎正不再说话。
他睁开眼，死死盯着中控台上的电子钟。
红色的数字一次次跳动。
他已经在心里打好了明天回省厅汇报的腹稿。
江城局联合造假，性质恶劣，必须**到底。
至于旁边这个叫陆川的年轻人。
心理素质倒是不错，被戳穿了老底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可惜把脑子用错了地方。
十一点五十五分。
江面上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汽笛声。
几艘运沙船亮着昏黄的探照灯，在江心缓慢移动，灯光在江面上拉出长长的碎影。
陆川打了一把方向盘。
车子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沿江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