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烛光在苏念手中微微晃动，映得她镜片泛出一层薄黄。那声“呼吸”还在耳边回荡，但我已经听出端倪——是风，从仓库深处的通风管漏出来的气流，穿过断裂的金属边缘，发出类似喘息的呜咽。
我抬手示意她别动，刀尖朝下，贴着墙根往前挪了半步。走廊两侧堆满倒塌的货架，纸箱泡胀变形，地上散落着瓶盖和碎玻璃。没有脚印，只有几道被拖拽过的划痕，直通仓库后门。
“不是活人。”我说，声音压得很低。
苏念没应，只是把蜡烛举高了些。火光照到墙上一处凹陷，我走近两步，看见一串用指甲刻下的字：“别进来”。
笔迹歪斜，像是仓促写就。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转身对她点头：“走。”
我们绕过仓库后门，沿着北侧小巷继续前行。地面由水泥转为碎石，两侧建筑逐渐稀疏。她的重量依旧压在我肩上，呼吸比刚才急了些，但一句话没多说。
穿过一片倒塌的广告牌区时，风突然停了。
前方空地中央立着一块完整标识牌，白底红字，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刺眼——“紧急撤离点·A07—**指定安全通道”。
铁栅栏门半开，内部地面清扫过，应急灯在角落闪烁微光。一张崭新的宣传**挂在入口上方，写着“服从指引，有序撤离”。
我停下脚步。
苏念也察觉到了不对。“太干净了。”她说，“如果真有撤离，不可能只留下这一条路，也没有广播提示。”
我没有回答，绕着外围走了一圈。
门口没有脚印，唯独门内有几道拖痕，方向一致，都指向内部深处。应急灯靠电池供电，电源线从中断裂，断口整齐，像是被剪断的。**布料崭新，可铁门锈迹斑斑，显然布置时间远晚于设施废弃时间。
我蹲下身，手指抹过地面。灰尘很薄，但拖痕边缘有血渍残留，已经发黑。再往里十米，墙角弹孔密集，水泥剥落，露出里面的钢筋。血迹呈**状，溅射高度约一米七，符合人体中枪时的动脉喷涌特征。
却没有**。
“这里发生过战斗。”苏念低声说，“而且不是丧尸造成的。弹道角度集中，是人类交火。拖痕末端消失在地下通风口，可能是伤员被强行拉走，也可能是……**被处理。”
我站起身，走向宣传牌背面。
灰尘覆盖的墙面被刮去一部分，露出底下未干透的涂鸦。我用手擦掉剩余浮尘，看清了半句话：“别信……离……”
最后一个字没写完。
我盯着那行字，很久没动。
风又起了，吹得**轻轻摆动。应急灯闪了两下，灭了。
“这不是撤离点。”我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静，“是陷阱。”
苏念没说话，只是把蜡烛熄灭，塞进外衣口袋。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半开的铁门。里面安静得不正常，连虫鸣都没有。这种干净，是人为清场后的结果。
“我们得回去。”我说。
她扶着墙站起来，重心落在右腿，左脚悬空。我背过身，蹲下。
“上来。”
她犹豫了一瞬。
“快点。”我说，“你分析再多，也得活着回去才能用。”
她环住我的脖子，我托住她大腿，站起身。她比我上次背的时候更轻了，或许是失血，或许是饿的。
我没再看那个撤离点，转身往来的路上走。
背后那盏熄灭的应急灯，在风中轻轻摇晃，像一只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