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风停了。空气凝滞，连灰尘都不再飘动。我靠在铁皮墙上，耳贴金属，听外面的动静。远处有轻微摩擦声，像是金属刮过混凝土。握着铁管的手掌已经发僵，但不敢松。
苏念靠在对面墙边，呼吸比刚才稳了些。她没再说话，可我知道她在看我。那种目光不是求生者的依赖，也不是劫后余生的恍惚。她在等一个时机。
我缓缓转头，视线落在她脸上。碎掉的眼镜挂在左耳，剩下那片镜片映着微光，遮不住她眼里的清醒。“能说清楚吗？”我问，声音压得很低。
她点头，动作轻，怕牵动腿伤。“先说观察。”她右手撑地，左手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横线，“你用光照引它们进窄道，节奏是两短一长。它们反应延迟约1.8秒。这个时间差可以利用。”
我没有打断。她说得快，但每个字都踩在点上。
“第二，血。”她指尖移到右臂包扎处，布料已被渗血浸深了一圈，“刚才那只丧尸撕咬我时，避开颈动脉位置。不是它不想咬，是它不能。我挣扎时肩膀前倾，它本能调整角度，却始终绕开血液集中区——像被规则锁住了行为路径。”
我皱眉。这点我没注意到。
“第三，游荡路线。”她继续画，三条弧线从不同方向指向夹道口，“它们来回走动，看似随机，其实有循环。每七分钟完成一次轮转，间隔三秒进入死角盲区。这个窗口期足够布置诱饵。”
她说完，抬头看我。眼神里没有炫耀，只有确认。
我盯着地上那几条线，脑中回放刚才的画面。光照、避血、路径循环——全对得上。这不是猜测，是推演。
“建议三个。”她喘了口气，嘴唇干裂出血，“第一，用反光物制造动态光源，放在右侧拐角，模拟人影晃动；第二，在左侧入口撒沾血布条，形成屏障，逼它们只能走中路；第三，规划撤退动线，分三段跳跃式转移，每次移动控制在六秒内，卡在巡逻间隙。”
我说：“你说它们回避血迹。依据？”
“两次验证。”她抬手，指向门外，“第一次是你扔出血布条引开玻璃堆上的丧尸，它绕开了落地点；第二次是我倒地后，那只撕咬我的丧尸，伤口流血最多的地方，它反而咬得最浅。”
我沉默。她说的细节我都记得，只是没串联起来。
她看出我的迟疑。“你不信，现在就能试。”她从风衣内袋摸出一块小镜片，边缘磨过，显然是早准备好的东西。“你把这放右侧地面，角度调到能反射货柜反光。如果它们转向，说明对动态反光有反应优先级。”
我没有接话，起身走到她身边，从背包里取出一面破碎的后视镜残片。边缘锋利，照不出完整人脸。我蹲下，按她说的角度，将镜片斜**沙土。右侧拐角立刻多了一块跳动的光斑。
我们同时屏息。
不到二十秒，一只游荡丧尸停下脚步，头微微偏转。它没叫，也没冲，只是缓慢转向光斑方向，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像是在判断。
有效。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没笑，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你负责右侧诱饵。”我说，站起身，把铁管换到左手，“我去清理近身威胁。一旦它们被引开，立刻调整左侧血障位置。”
她张嘴想说什么，我抬手止住。“你坐着指挥，别硬撑。”我补了一句。
她闭上嘴，手指却在沙地上重新划线，开始标注下一步动线节点。
我挪到夹道口，单膝跪地，透过货架缝隙观察。那只丧尸还在盯着光斑，另外两只也出现了迟疑。但更远处，有黑影正往这边靠近。
时间不多了。
我抓起一根沾血的布条，甩手挂上左侧高架。随即翻身退回，低声问：“三角区成了吗？”
“成了。”她声音很轻，但清晰，“镜片反光、高架布条、地面血迹，三点构成视觉误导区。它们会优先冲向光，然后被布条引导偏离原路。”
我点头，贴墙等待。
下一秒，一只丧尸猛然冲入夹道，直扑右侧光斑。它撞上预设狭窄区，卡在两块货柜之间，动弹不得。其余几只在口子外停顿两秒，陆续跟入，却被高架上的布条晃动吸引，纷纷抬头。
混乱出现了。
它们挤在一起，互相推搡。一只踩到另一只的手，立刻被撕咬。血腥味扩散，攻击链启动。短短十几秒，夹道口陷入缠斗。
我退回死角，看向苏念。她靠在墙上，脸色更白了，但眼神亮得惊人。
“下一步怎么走？”我问。
她刚要开口，外面传来连续刮擦声。又有东西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