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李建军站在那儿,脸上十个红指印清清楚楚,心里乱七八糟的。
家被搬空了, 爹跟自己的女人搞到了一起,亲妈在院子里撒泼,全村人都在看他笑话。
他不想离婚,毕竟,家里就剩下苏星晚这个免费劳力了,没了她,谁洗衣服做饭伺候老人?
可众人的目光像一座山压在他身上,他喘不上气,只想赶紧逃。
他咽了口唾沫,梗着脖子:“离就离!谁怕谁!”
“去公社!现在就去!”
村长安排人去准备拖拉机,苏星晚则带着丫丫出了门。
上车前,几个婶子拉着苏星晚的手:“丫头别怕,离婚了没啥,日子还长着呢!你这么年轻好看,带着丫丫也能过上好日子!”
孙大妈拍着她的背:“就是就是!咱村哪个不知道你是个好女人?离了这窝囊气,往后找更好的!”
旁边的婶子附和:“长得这么俊,还愁没人疼?以后找个老实本分的,比李建军这个王八羔子强一百倍!”
苏星晚低着头,肩膀还在一耸一耸的,像是伤心极了,可她清楚,那是笑的。
她活了两辈子,头一回觉得自己是自由的。
拖拉机启动,苏星晚抱紧了丫丫,渐渐远离这个两世给她带来噩梦的地方。
她没回头,因为再也不用回头了。
公社在镇子东头,一排灰砖平房,墙上刷着白石灰,门口挂着块木牌子——“金牛公社管理委员会”。
侧对着大门的屋子开着扇木窗,窗台上摆着个搪瓷牌,上面写着“婚姻登记”。
屋里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靠墙立着两个掉了漆的木柜。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后,手里攥着支钢笔,正低头看一张表格。
“啥事?”他抬头问。
“离婚。”苏星晚站在桌前,语气平淡。
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怀里抱着的丫丫,再看看她身后缩着肩膀的李建军:“调解过了?”
“调了,没用。”
“为啥要离?”
“他搞重婚。”苏星晚抬眼,“他在城里跟别的女人生了儿子,带回村里让我养。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男人的目光转向李建军:“她说的是真的?”
李建军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嗯。”
男人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抽出两张表格:“签个字吧。孩子归谁?”
“归我。”苏星晚把丫丫放在椅子上,弯腰拿起了笔,稳稳地落下去,一笔一划写清楚。
旁边李建军捏着笔磨蹭了半天,最后还是歪歪扭扭地签了。
男人接过表格,盖了个红章,又拿出一张盖了印的纸——离婚证。
纸是薄的,印是红的,上面写着“经调解无效,双方自愿离婚”几行字。
苏星晚接过那张纸,叠好塞进衣兜。
她低头摸了摸丫丫的脑袋:“走吧。”
李建军冷哼一声,跟了上去。
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门前的土路上。
李建军看着苏星晚,嘴角扯出一个嗤笑:“苏星晚,你说你图啥?你一个带着赔钱货的女人,离了婚谁要你?”
“要不这样——你要是哪天过不下去了,回来求我,我还能赏你口饭吃。”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溜了一圈,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施舍和高高在上:“不过话说回来,就你这德行——在床上跟条死鱼似的,一动不动,哪个男人倒了八辈子霉娶你?我跟你过了四年,每一回都倒胃口。也就我忍得了你。”
苏星晚抱着丫丫,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李建军,你放心,我苏星晚就算去要饭,也绝对不会踏进你们**一步。”
“你说我在床上是死鱼?说明你实力不行。要是换个厉害的男人,我一晚上都不用他动。”
“哦对了,那周雪梅倒是活泛。在你前面撅完了**,再到你爹面前撅。你们**父子俩轮着来,一人一次,不偏不倚,挺公平的。”
李建军嘴角抽了两下,眼睛瞪得滚圆。
这女人,嘴巴咋这么毒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拳头攥紧了:“苏星晚,你再胡说八道我……”
“你动一根手指头试试。”苏星晚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地上,“你敢碰我一下,我就喊,让全公社的人都看着,你前脚刚离了婚,后脚就要打女人。还有你爹那点破事,够全镇的人笑到明年了。”
李建军的拳头悬在半空,青筋暴起,硬是没敢落下来。
他死死盯着苏星晚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一甩胳膊,气愤离去。
苏星晚抱着丫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丫丫趴在她肩上,小声问:“妈妈,他走了吗?”
“走了。”苏星晚轻声说,“再也不会回来了。”
走出几步,她把丫丫放在地上,长处一口气。
忽然想起四年前,那时候她十八岁,赵春兰收了李建军家一百八十块彩礼,把她像一件东西一样送进了**。
她记得那天吹吹打打,她穿着红褂子坐在驴车上,旁边是嫁妆箱子,她以为日子会好起来的。
李建军大她五岁,她觉得年纪大点会疼人。
可婚后,他整日跟村里那些人鬼混,整日不着家。
她心想,有了孩子他就回来了。
一年后,丫丫出生了,他看了一眼,说“丫头片子赔钱货”,转头就走了。
月子没人管,她一个人带着丫丫洗衣做饭伺候公婆,熬啊熬。
四年。
整整四年,她跟丧偶没什么区别。
她伺候老的、照顾小的、在地里干活、在灶台前忙活,一个人扛着半个家。
她十八岁嫁过去,二十二岁离婚,最好的四年给了这个泥沼一样的家。
可她现在不后悔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着远处那个已经看不见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
四年青春没了就没了,但往后还长着呢。
低头看了看丫丫,丫丫正蹲在地上拿草棍逗蚂蚁,小辫子歪歪地垂在肩膀上。
苏星晚帮她把辫子重新扎了扎,**绳系了个蝴蝶结。
“丫丫。”她轻声说,“从今往后,就咱们俩了。你怕不怕?”
丫丫抬起脸,那双黑亮亮的大眼睛里映着蓝天白云:“不怕!有妈妈在,丫丫什么都不怕!”
苏星晚鼻子一酸,抱着丫丫在台阶上坐下。
丫丫在她怀里拱了拱,小脸往她胸口凑,奶声奶气地喊:“妈妈……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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