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沈云初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将一支簪子递过去,示意她插在鬓边。
“今日穿那件藕荷色的褙子吧。”她开口,声音淡淡:“配条月白的马面裙,素净些。”
青黛应了一声,转身去取衣裳,心里却明姑娘这是故意的。
表面越是不动声色,实则越是把那些委屈打碎了咽进肚子里。
到老太君院里时,天光大亮。
丫鬟通传了一声,掀开帘子让她进去。
沈云初迈过门槛,迎面便是一阵浓郁的檀香气。
老太君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身后靠着一个石青色的引枕,手里捻着一串碧玉佛珠,正闭着眼慢慢转动。
“孙媳给祖母请安。”沈云初行了个标准的礼,姿态端正如常。
老太君睁开眼。
沈云初便看见她眼下那层淡淡的乌青,粉遮了也盖不住,比前两日瞧着憔悴了许多。
老人家昨夜里怕是没怎么合眼,翻来覆去的,全是她这个孙儿和孙媳妇之间那笔理不清的账。
“起来吧。”老太君朝她招招手,“过来坐。”
沈云初依言上前,在罗汉床对面的绣墩上坐下。
丫鬟端了茶上来,她双手接过,道了声谢,低头用盖碗拨了拨浮叶,动作从容。
她今天穿得素净,藕荷色衬得她肤色如玉,气质优雅。
老太君看着她这副模样,佛珠在指尖转得更快了几分。
“云初啊,”她开口,嗓音有些发涩,“昨儿个……言儿跟你说的那些话,祖母都知道了。”
沈云初抬眸,浅浅一笑:“祖母说什么呢?昨儿个世子爷与孙媳在廊下说了几句家常话罢了,没什么大事。”
一句家常话,把什么都揭过去了。
老太君看着她,心里却明镜似的。
这孩子从**是个懂事的,越懂事的人,委屈起来越不会往外说。
她想起沈云初当初嫁进来时,才十六岁,一脸稚气却把满府的上下打理得妥妥帖帖。
三年了,没叫过一声苦,没诉过一句屈。
是她那个孙儿不知好歹。
“你是个好孩子。”老太君叹了口气,拍了拍身边的炕沿,“过来,坐祖母跟前来。”
沈云初端着茶盏起身,走过去挨着老太君坐下。
老人家握住她一只手,那手瘦瘦的,骨节分明,掌心温热。
“阿言在边关待了三年,性子越发粗了,说话办事不知轻重。”老太君的声音低下去,捏了捏她的手,“听涛阁的事,是他昏了头。昨儿夜里我骂过他了,他也应了,说今日就让人把燕姑娘挪到西边的惜芳院去。”
沈云初眼帘微垂,不接话。
老太君见她这副反应,心里又虚了几分,松开她的手,转头朝身后的大丫鬟递了个眼色。
那丫鬟会意,转身进了内室,不一会儿端出一只红漆托盘来。
托盘上摆着一只羊脂玉镯子,水头极好,通体莹润,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脂光。
旁边还搁着一对赤金嵌宝的凤头钗,并一只小锦盒,盒盖半开,里头是一串东珠,颗颗圆润饱满,流光溢彩。
“这些,”老太君把托盘往她面前推了推,“是祖母年轻时攒下的东西。玉镯是你公婆成亲那年先帝赏的,凤钗是当年太后赐的,这串珠子更是宫里的老物件了……今儿都给你。”
沈云初的目光从那些物件上一一扫过,面上没什么波澜。
她知道这些是老太君的压箱底之物,平日里连摸都舍不得让人摸一下,今日却一并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