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看着两个人拐过街角就没了影，陆知秋却以极快的速度追上去，看得江雪凝目瞪口呆。
不到一分钟，陆知秋回来了。
至于那两个黄毛，却已经倒在角落里需要躺上三天三夜才能醒来。
此时路灯底下极为安静，夜风裹着油漆刺鼻的气味飘散开，地面上残留着一摊鲜红的漆渍，像一滩凝固的血浆。
江雪凝站在三步之外，嘴巴微张着，眼睛瞪得滚圆。
她看着陆知秋弯腰拍掉袖口沾的木屑，又直起身来转头看她，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跟刚才揍人的时候判若两人。
“你……你没事吧？”她的声音有点发抖，“那一拳打在你头上……”
“没事。”陆知秋揉了揉刚才挨揍的地方，确实一点也不疼，阴阳传承的被动防御已经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全身，“我皮糙肉厚，倒是你——”
他指了指对方身上的白大褂，询问道：“这怎么回事？那俩货是冲你来的？”
江雪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溅满油漆的白大褂，沉默了几秒钟。
她弯下腰把白大褂脱下来，团成一团攥在手里，露出里面那件沾了几滴红漆的蓝色棉布裙。
随后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污渍，擦到碰伤的地方时候疼得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那几个混混，是江城三院消化内科主任许志强派来的。”
江雪凝开口了，声音平静，但陆知秋听得出那平静之下压着一座火山，“我是三院消化内科的主治医生，去年发现许志强在科室里搞了一套绩效分成的潜规则，给病人开不必要的检查和高价进口药，他从中抽成百分之三十。”
“普通胃镜检查几百块就够了，他让手下的医生一律开无痛胃肠镜套餐，动辄五六千。有些病人根本不需要做肠镜，他也照开不误，因为检查费高、回扣多。”
陆知秋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大概猜到后面发生了什么。
“我收集了证据，写了一封实名举报信递到了院纪委。”江雪凝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结果石沉大海，许志强在三院干了二十多年，人脉深厚，纪委主任是他大学同窗。”
“举报信没有下文不说，我的绩效被扣了，排班被调到了最难做的夜班，办公室也被换到了走廊尽头的杂物间旁边。上周他找我谈话，说只要我‘识相’、乖乖闭嘴，他可以既往不咎，还说……”
她说到这里顿住了，嘴唇抿紧。
“还说什么？”陆知秋估摸能才出大概。
“还说如果我愿意跟他搞好关系，他可以把消化内科副主任的位置留给我。”江雪凝冷笑了一声，“原话就是这么说的，搞好关系四个字他说得很慢，还拍了拍我的肩膀。”
陆知秋的眉头拧了起来。
职场骚扰加上职务威胁，一套组合拳打得滴水不漏。
她一个没有**的年轻女医生，举报无门，被排挤打压，最后逼得她主动辞职开了一家小诊所，以为离开了医院就能清净。
结果许志强并不打算放过她，怕她手里还有证据，怕她哪天把那些内幕捅出去，所以一直派人来骚扰威胁，逼她彻底离开江城。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陆知秋想了一下问道。
江雪凝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倔强，“我不会走的，仁心堂开在这里，附近很多老人和低收入居民来看病，我收的费用比三院便宜一大半。我走了他们去哪儿看病？至于许志强，他派人泼漆砸店，我已经保留了每一次的监控录像，只要他再得寸进尺，我就全部曝光到网上。”
“可是曝光之后呢？”陆知秋却是有些欣赏起来，询问道：“你没有大平台帮你发声，许志强只要花钱买一批水军带节奏，就能把**风向扭成前员工因违规被开除后恶意诽谤医院。到时候被网暴的人是你，被毁掉职业生涯的人也是你。”
江雪凝沉默了很久。
她当然知道这个道理，许志强正是仗着这一点才敢肆无忌惮。
自己没有靠山，没有**，没有媒体资源，一个孤身奋战的年轻女医生，拿什么去跟一个经营了二十年的科室主任掰手腕？
“我知道。”江雪凝低声道：“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陆知秋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微绷紧的下颌，心底忽然升起一种久违的、想要保护一个人的冲动。
她跟倪舒心不一样。
倪舒心是站在云端的人，有资本有资源，即便遭遇危机也能咬牙自己扛。
而江雪凝什么都没有，她唯一的武器就是那副清白到近乎偏执的脊梁，撑着一家没人在意的小诊所，守着一群没人在意的穷病人。
“美女，我问个问题。”陆知秋双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接着目光平静道：“你信不信我？”
江雪凝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困惑。
他们毕竟才认识不过半个小时，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
陆知秋从她眼中读懂了意思，但他没有介意，只是继续说道：“我有办法让许志强的破事儿全部曝光，而且让你毫发无损。”
“但我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件事，把你手里所有证据给我一份，并且答应我，在事情结束之前，不要一个人单干。”
江雪凝的眼眸闪了闪。
她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男人，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看上去跟街**何一个路过的年轻人没什么区别。
但江雪凝是医生，她比普通人更擅长观察细节，陆知秋的手掌宽大而稳定，指腹带着一层薄茧，那不是经常握笔或敲键盘的茧，更像是某种长期锻炼留下的痕迹。
还有他的眼神，沉静而深邃，瞳孔深处偶尔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金色微光，像是藏着一盏不会熄灭的灯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相信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也许是刚才对方为自己拦下那两个人，也许是此刻他说话的语气让她莫名地感到安心。
在孤立无援了整整两个月之后，终于有一个人站在她面前愿意一起承担，这个**太大了，大到她无法拒绝。
“好。”江雪凝点头，之后又道：“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邀请你去我的诊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