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主仆二人走在去沁芳阁的路上。
“小姐，”云袖凑过来，小声嘀咕道，“那位靖王殿下，好像挺厉害的？”
沈清璃脚步不停，目光平视前方，语气淡淡的说道：
“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人。以后离他远些。”
云袖忙不迭地点头：“嗯嗯嗯！小姐放心，我晓得的！”
刚才惹怒琉月公主那一下，已经吓得她不轻。
往后她一定管住自己这张嘴，绝不給小姐惹麻烦。
主仆二人一路往东街走去。
街上的人流比方才稀疏了些，可没走多远，沈清璃便留意到街角三三两两蹲着些衣衫褴褛的人，有老有少，面有菜色。
云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小声说道：
“小姐，听说淮南发了大水，淹了好些地方。这些人怕是逃难来的。”
沈清璃微微颔首，没再多言。
两人穿过两条街，终于在一处挂着“沁芳阁”匾额的两层小楼前停下。
她刚要进门，便瞧见掌柜佟大娘子站在门口，一脸为难地正和一对母子说着什么。
那妇人约莫二十三四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虽满面风尘，却收拾得干净整齐。
她手里牵着个五六岁的男孩，男孩瘦瘦小小的，一双眼睛却黑亮有神。
“……掌柜的，民妇不要钱，真的不要钱！”
妇人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
“就是想从您这儿接些绣活儿做。我手艺还成，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佟大娘子一脸为难。
“这位小娘子，不是我不帮忙，只是我们沁芳阁从来不接外头的绣活，都是东家从江南进的时兴成品……”
她话没说完，一抬眼瞧见沈清璃，顿时松了口气。
“姑娘来了！”
沈清璃点了点头，跨进门槛。佟大娘子连忙跟进来，压低声音把前后缘由说了一遍。
原来这母子俩是从淮东逃难来的。老家发了大水，庄稼房屋全淹了。
孩子父亲三年前**赶考，一去不回。后来有同乡带话，说人病死在路上了。
母子俩走投无路，一路乞讨到京城，想找条活路。
今日出来是想寻些绣活做，好歹挣口饭吃。
“姑娘，您看这……”佟大娘子**手，一脸为难，“咱们店里确实没有收外头绣活的规矩，可这娘俩实在是……唉！”
沈清璃没接话，只抬眼看向那妇人。
妇人站在门口，没敢进来，只紧紧攥着孩子的手，眼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张望。
沈清璃收回目光，在椅子上落了座，语气平和：
“进来说话。”
妇人一愣，随即连忙牵着孩子的手跨进门槛，在她面前站定，低着头，不敢多看。
“你叫什么名字？”沈清璃问。
“民妇姓刘，单名一个巧字。”妇人低声答道，“这是民妇的儿子，小名叫石头。”
沈清璃看向那男孩。
男孩瘦瘦小小的，却站得笔直，见沈清璃看他，也不躲闪，只安安静静地回望过来。
“读过书？”沈清璃问道。
男孩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奶声奶气道：“外祖父教过几天。”
沈清璃微微挑眉：“外祖父？”
刘巧连忙接话：“回姑娘，民妇的父亲是个秀才，在世时教过石头几天。
父亲去后，家里没了进项，便没再读了。”
沈清璃点了点头，又问：“你方才说，你绣活手艺不错？”
刘巧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光亮：“民妇不敢说大话，但……但确实还成。以前丈夫读书，都是靠民妇卖绣品供的。”
沈清璃看了她一眼，从旁边桌上拿起一块素白的帕子，递到她面前：
“绣一个给我看看。”
刘巧接过帕子，又从袖中摸出一个针线包。那针线包已经磨得发白，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低着头，手指翻飞，不过片刻，一只蝴蝶便栩栩如生地落在帕子角上。
沈清璃接过帕子，细细看了一遍。
针脚细密，配色雅致，那蝴蝶翅膀上的纹路竟也一丝不苟。
佟大娘子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都直了。
“这……这手艺，比咱们从江南进的绣品也不差啊！”
沈清璃放下帕子，看向刘巧：
“你这手艺，是自己琢磨的，还是有人教的？”
刘巧低声道：“是民妇自己琢磨的。小时候看母亲绣，后来父亲说，读书人要静心，绣花也要静心。民妇便……便一边绣一边琢磨。”
沈清璃点了点头，忽然问：
“若让你把这手艺教给别人，你可愿意？”
刘巧一愣，随即连忙道：“愿意愿意！这原也不是什么秘传的手艺，若有人愿意学，民妇高兴还来不及呢！”
沈清璃站起身，对佟大娘子说道：
“这几日街上逃难的人越来越多，你留意着些，挑几个年纪小的女孩，手脚干净、心灵手巧的，先安置下来。”
佟大娘子愣了愣：“姑**意思是……”
沈清璃唇角微微弯起：
“咱们这沁芳阁，原本是只卖胭脂水粉的，现在加上衣服绣品，地方到底小了些，我想另外置间铺子专门做衣服绣品的生意。”
佟大娘子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沈清璃转向刘巧，语气依旧淡淡的：
“你原先住的地方，退了吧。后面有空房子，你先带着孩子住下。
往后就在沁芳阁做事，工钱按月算，孩子读书的事，回头再议。”
刘巧整个人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眼眶渐渐红了。
她今天只是出门试试接点绣活儿，却不想遇到了这么好的一位东家。
最主要的是……听东家的意思，石头还能上学？
她扑通一声跪下，拉着石头就要磕头。
“姑娘大恩大德，民妇无以为报……”
沈清璃连忙抬手拦住她：“不用磕头。好好做事就行。”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叫石头的男孩。男孩仰着头看她，眼睛黑亮亮的，忽然开口：
“谢谢姐姐。”
沈清璃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笑了一下。
这小家伙，真有趣！
“我先上二楼，”她对佟大娘子道，“等安置好刘娘子，把帐本拿给我看。”
“好！姑娘稍等！我安置完刘娘子就来。”佟掌柜说完，便拉着刘巧朝后院走去。
一边走一边对流着眼泪的刘巧说道：“遇到我们东家，是你们娘俩的福气。”
刘巧抹着泪，连连点头。
楼上，云袖忍不住问：
“小姐，您怎么能留下她呢？万一她做事不是个好的……”
沈清璃在窗前坐下，端起茶盏：
“她说话有条理，孩子教得有规矩。受过苦，这样的人，做事不会差。”
不一会儿，佟掌柜就拿着账本走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