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郑琮几乎是机械般地转过身来。
轮椅停在几步之外的地方。
萧佑珩静静地端坐在轮椅上，一身普通的蓝色布衣，虽面色有些苍白，却掩不住骨子里的清贵与冷冽。
沈清璃没有欣赏郑琮略显窘迫的目光，而是直直地被眼前的人吸引了过去。
有一种人，不需要锦衣玉饰，不需要前呼后拥，只要他在那里，他就自带俯瞰一切的气场。
整层楼，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原来是……靖王殿下。”
郑琮微微俯身行了个礼，眼里没有一点被人捉包后的不自然，反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一个十年不出门的废物王爷，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人，还有什么可怕的！
“你就是那个残疾王爷？”
琉月公主轻轻打量了一眼萧佑珩，唇角带着一抹恶意的笑。
“看你这副样子，怪不得我父王说你是他的手下败将呢！”
她语气轻慢，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你是青乌国那个草包公主？”萧佑珩轻轻扫视了她一眼，连一个眼神也没有多给她。
“你……你一个废物王爷竟敢说我是……”
琉月公主又羞又气，脸色涨的通红。任是她骄横跋扈，脸皮再厚，也忍受不了这样的毒舌。
“扑哧！”云袖在沈清璃身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草包公主？呵呵呵……
琉月公主猛地转过头来，眼中的怒火几乎都要喷出来。
“沈清璃，这就是你们崇义侯府的教养？一个丫鬟竟然敢嘲笑本公主！”
沈清璃一眼无奈的看了眼云袖，这丫头正抬起头，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小姐，我不是故意的！但我实在没忍住啊！
沈清璃上前一步，脸上的神色有些清冷：
“我想以琉月公主不可一世的脑子怕不会理解靖王府对于我大黎朝意味着什么。”
“自然也恐怕早就忘了你口中的废物王爷,十五岁的时候就率军北上，三战三捷，横扫北疆。
十八岁时兵临青乌王城，差点让青乌灭了国。”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
“还有你口中英明神武的父王，差点被他连根拔了……”
“琉月公主，你有何颜面在这里大放厥词？”
郑琮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他想帮琉月公主说话，却发现沈清璃那些话，他竟无法反驳。
沈清璃的话让原本楞住的众人都回过神来。
惊讶的看着大黎国这位十年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却依然雍容华贵的靖王殿下。
想起那个曾经惊才绝艳的少年，靖王萧行唯一的嫡子。当年大黎京城里，少年仰望、少女倾心的存在。
他文采斐然，诗赋传唱京都；他骑射无双，马蹄踏碎风雪。
那时的萧佑珩，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真真正正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所有人都以为，他这一生会在荣光与赞叹中走到巅峰。
却没人料到，他的命运，会在十五岁那年骤然翻转。
那一年，先靖王萧行战死北境。噩耗传回京城时，整个靖王府一夜白幡。
少年尚未及冠，便披甲接印。十五岁的萧佑珩，接手北境军。北上三千里，纵横草原。
用一年时间，把北疆重新压回疆线之外。
十八岁那年，青乌举兵南侵，战火再起。他率军长驱直入，铁骑破关，直逼青乌王城。
城门紧闭，王旗颤动。大黎铁骑，几乎踏进对方都城。可也正是在那一役，敌军暗算，毒箭入体，伏兵四起。
那一场仗，险些让他折戟沉沙，虽最终力挽狂澜，却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重伤，毒入骨髓，双腿尽废。
少年战神，从此再未站起。
京城那一年，万人空巷迎他归来。却再也没有人见过他骑马。
仿佛上天还嫌打击不够。
回京不久，与他自幼青梅竹**未婚妻，京城第一才女谢凝霜突然离世。
红妆未成，香魂已断。
从那之后，靖王府的大门，缓缓合上，再没有开启过。
昔日意气风发的少年，从此隐入深宅。
十年不出，十年沉寂，直到今日。
众人再度看见他时，才恍然意识到：
有些人，哪怕跌入尘埃，骨子里的锋芒，也从未真正消失。
沈清璃话语低沉，语气不急不徐，态度从容平静，却让琉月公主的脸色变得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沈清璃，你算什么东西？你一个崇义侯府孤女，竟然敢妄议……”
琉月公主铁青着脸，态度有些虚张声势。
“琉月，我想你脑袋真得装着草包？”一直站在柳青凤身边的孟知瑶脸色淡淡地说道。
“沈姑**父亲先崇义侯十年前在跟青乌国和谈时立下大功，以一己之力让青乌国让出三座城池。要不是他回程时遇上了马贼……”
“要是侯爷还在世，哪里会忍得下某些人欺辱他的女儿？”
孟知瑶的话还没有说完，柳青凤已经急急地接上了话茬。
话音一落，四周一下子安静。
众人俱是一愣。
有人恍然想起什么，低声道：“先崇义侯……是了，十年前那位……”
更多人只是怔怔地看着沈清璃，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
先崇义侯沈逸之已经离世十年，在场的许多人都已经忘记了他的壮举。
那位可是大黎朝的少年状元，与当年武功第一的先靖王萧行并称文武双璧。文采**可称天下第一，无人能及。
十年前，两国议和，大黎遣使北上。
先崇义侯沈逸之奉旨为正使，率礼部、兵部官员及护军北行，与青乌王廷对峙草原王帐。
当时青乌仗着战局未败，狮子大开口，要岁贡、要通商、要重新划界。
朝堂震动，北境军情吃紧。
是沈逸之在王帐之中，与青乌王臣周旋三日三夜。他据理力争，寸土不让。
最终，青乌撤军三百里，割让边境三城，签下十年互不侵犯之约。
那三座城池，至今仍是大黎北境屏障。
只是，如此的**人物，却在归途中被马贼伏击被害。
沈清璃平静地站在原地，神色冷静，眉眼清峭，可袖中的双手紧了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