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屋子里落针可闻。
李氏紧紧地捏着手里的帕子，目光死死盯着沈清璃，哪里还有方才的喜色，只剩下惊疑与焦躁了。
沈清璃哪里是想退婚？她这是以五十万两银子相威胁呢。
嘴上说的冠冕堂皇，心里还不是想攀附着郑国公府不放？
真真是气死个人。
若这婚退不成，芷柔怎么办？
如今金陵城中早有传言，说郑琮与芷柔出入成双入对，私下往来甚密，是人人称羡的一对璧人。
要是没能嫁进郑国公府，女儿名声受损，将来还怎么找个好婆家？
可是想到那五十万两银子，崇义侯夫人李氏手上的帕子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那可是五十万两呀！要是归入公中……
李氏一边想着，一边看向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抬起暗沉的眸子，缓缓地落在沈清璃身上，眼中晦暗不明。
“你这丫头，倒是……瞒得深。”
沈清璃垂眸望着地面，脸上的表情却十分恭敬：
“老夫人说的哪里话？
母亲当年有言，若是婚约照旧，此事不必再提。
要是婚约有变，银钱需悉数归还。孙女不过尊母命行事罢了。”
沈老夫人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
“也罢，此事府里已经知道了。你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家出面成何体统？
我和你二叔自会料理。你安心在院里养着便是。”
沈清璃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话听着像是体恤，实则是要接手。
俗话说财帛动人心。
五十万两银子，任是谁也会心动。
她抬起头，有些为难地看着老**道：
“这点小事怎么敢劳烦祖母？
只是当年立字据的时候，担保人是昭德大长公主。
若要处置，恐怕还要知会她老人家。”
“什么？”沈老夫人有些失态，猛地坐直了身子。
昭德大长公主？
那是当今圣上的亲姑母，历来护短。
要是她作保，那这旧账便不是她能随意插手的了。
屋中的气氛变得微冷，沈老夫人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
“你们母女，倒是思虑周全。”
说话间，语气已经冷了几分。良久，她挥了挥手。
“也罢！我乏了，你先退下吧！”
沈老夫人心里不爽，直接开口赶人了。
沈清璃恭敬行礼：“是，老夫人好好调养身子，孙女告退！”
说完转身从容领着崔嬷嬷走了出去。
“大嫂可真是家底丰厚呀！”
李氏望着沈清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廊角，这才缓缓说道。
一下子能拿出五十万两，这家底得有多丰厚。
沈老夫人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眸中神色晦暗不明，但那脸色却莫名的让人有些发凉。
“她外家孟家乃千年氏族大家，祖上出过三位丞相，两位太傅。底蕴岂是寻常人家能比的。”
她顿了顿，声音微沉。
“嘉元三年，青乌残部南下，孟府一夜血流成河，满门屠灭。一百多口人，无一生还。
偌大的家业，除孟氏宗族接掌了一部分，其余尽归你大嫂名下。
莫说五十万两，只怕再多，也能拿的出来。”
李氏听得心口一阵发紧。那真正的底子又该有多少？
她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可是，母亲，清璃终归是个姑娘家，手里要是握着这巨额银两……总归是不安全不是？”
李氏说的委婉，眼睛望着婆婆沈老夫人，眼神有些飘忽。
一个十六七岁的丫头，手握如此巨财。
若是能……
李氏垂下眼眸，掩住心思。
她有一儿一女，儿子沈庭在学院读书，书院束脩，交际往来，样样要钱。
女儿沈芷柔出嫁要准备嫁妆，要是能顺利嫁进郑国公府，那嫁妆，更不能寒酸。
郑国公府是什么门第？金陵城数一数二的勋贵。
要是嫁妆薄了，进门就要被于氏压一头。
可她当年出嫁时，从娘家带来的嫁妆不过中规中矩。
况且，侯爷还有两房妾室，育有一个庶子，两个庶女。
庶子才五岁，两个庶女却是很快就到了出嫁的年纪。
既使嫁妆比不得芷柔，中规中矩，也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崇义侯府虽说是侯府爵位，但是侯爷继承爵位时，府**本就是个空壳子。
这些年看着表面风光，实则账面一年不如一年。
外头应酬要脸面，里头开销不能减。
她这个当家主母，表面风光，背地里却常常为银钱发愁。
要是这五十万两能进侯府的账……
哪怕只动用一部分，那她女儿的嫁妆也不用愁了，庭儿日后的前程也有底气。
李氏越想越高兴，看向沈老夫人的目光也越发亮了起来。
沈老夫人看在眼里，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
她这二儿媳妇，模样倒是生的好看，就是门第低了些，少了些大家夫人的气度和才识。
骨子里的小家子气，无论她这些年来如何**，怎么也掩不住。
要不是当年沈怀之执意要娶，她是说什么也不会让儿子娶个这样一个媳妇的。
现在看着李氏毫不遮掩的贪婪嘴脸，老**心里有些闷闷的。
“这五十万两银子，不会那么容易拿的。”沈老夫人淡淡说道。
李氏脸色微微僵硬，连忙低下头掩饰。
“儿媳只是担心她年纪小，不懂世事险恶。要是被有心之人骗了去……”
“她要是不懂，也不会直到今日才会把字据拿出来了。”
李氏一时无话，屋中静了下来。
沈老夫人垂下眼眸，闭了闭眼：“你也退下吧！我也歇会儿。”
“好！母亲好好歇着，儿媳告退。”
李氏讷讷地行了一礼，姿态恭敬，心里却有些翻涌难平。
这老**从她进门就不喜欢自己，嫌弃自己门第低，不能给她儿子带来多少助力。
并且还时常打压自己，明面上侯府交给她打理，但是厨房才买、针线布匹、账房钥匙，全握在老夫人自己人手里。
李氏心里郁闷，不就是担心自己挪用府中的银两贴补娘家吗？
她心里发闷发堵，却只能压着火气，慢慢退了出去。
不提李氏走后，沈老夫人思绪万千。
沈清璃带着崔嬷嬷离开颐安堂，经过小花园的时候，便碰到了一直在等她的沈芷柔。
沈清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