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战夫人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快走。
沈云初转身往山下走，走出十来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战夫人还站在门框里，暮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石阶上。
那是女子被困多年，无法挣脱才有落寞。
沈云初深吸了一口气，转回头去，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青黛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战夫人给的东西，小心翼翼地下着台阶。
陈伯已经把马车从泥坑里弄了出来，正等在竹林外的山道上。
他见沈云初下来，赶紧迎了两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神色：“少夫人，老奴费了好大劲才把车弄出来，好在没伤着马腿。您快上车吧，天色不早了，再晚怕山路不好走。”
沈云初点了点头，踩着脚凳上了马车。青黛也跟上来，挨着沈云初坐下。
车帘放下来，马车轻轻一晃，沿着山路往山下驶去。
暮色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把车窗外的山林染成一片沉沉的墨绿。
沈云初靠在车壁上，她闭了闭眼，盘算着回了侯府之后要先做什么。
老太君的药要喝，但喝完之后身子能不能养好，那是她自己的事；战墨言那边，她得再试一回。
若是他心里还有她，那封信她就当一辈子压在箱底；若是他心里已经没有她了，那她也有路可走。
马车在山道上拐过一道弯，车轮碾过一块松动的碎石，车身轻轻颠了一下。
沈云初正要睁开眼，忽然觉得车身猛地往右侧一沉，像是车轮压空了什么东西，整辆马车剧烈地倾斜过去。
她听见陈伯在外面惊喝了一声，“吁——”马蹄慌乱的踏踏声和青黛的惊叫混在一起，随即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
车帘被猛地掀开，山风灌进来，而边上恰好是个数丈深的陡坡。
趁着车向斜坡这头打偏的空隙，沈云初眼疾手快地挑开车帘，然后猛地将青黛推了一把。
可是轮到她自己的时候，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待那青黛从路上爬起来时，要拽也来不及了，眼睁睁看着整个车一个猛子朝坡下栽倒下去。
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青黛登时慌了神，冲到路边往底下看，见车在林间翻了几番，顷刻滚没了影。
就连陈伯在这个时候也乱了神。
青黛盯着那片灌木丛看了两息，整个人猛地回过神来，踉踉跄跄地往坡边冲，被陈伯一把拽住了胳膊。
“青黛姑娘！使不得！那坡太陡了——”陈伯的声音在发颤，拽着她胳膊的手也在抖。
“小姐！小姐还在下面！”青黛哭喊着往回挣，指甲在他手上上划出几道红痕，“你放开我！我要下去找我家小姐！她把我推出来的，她自己掉下去了——”
陈伯死命拽着她，喘着粗气说：“你现在下去也是白搭！天快黑了，这么陡的坡，你一个人下去十有八九也摔了！”
青黛的哭声在暮色里格外尖利，挣了两下忽然软了下来，整个人往地上一瘫，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陈伯松开她的胳膊，喘了半天，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了一眼底下那片黑沉沉的谷地，声音沙哑地说：“你现在赶紧去山下找人过来帮忙然后回侯府报信，我爬下去找。”
眼下分头行动才是最好的办法。
青黛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膝盖和手掌都蹭破了皮，可她顾不上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