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苏星晚意识到，今天一早**就在闹腾，后来他们到这里离了婚，现在都快中午了，早饭都没吃。
环顾四周，低头问丫丫：“丫丫，妈妈带你去吃馄饨好不好？前面街上就有一家。”
丫丫仍旧往她怀里钻，小脸贴在她胸口，声音小小的：“妈妈……丫丫不想吃馄饨。”
“丫丫想吃奶……就吃一口，行不行？”
说完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黑亮亮的瞳孔里带着试探和不安，像一只怕被赶走的小猫。
丫丫记得宋招娣说过的话——“赔钱货喝那么多奶干嘛”所以她特别加了一句“就吃一口”，像在乞求一个许可，卑微得让人心揪。
苏星晚看着她那张充满期待的小脸，心里酸酸软软的，又胀又疼。
她亏欠丫丫太多，上辈子连口奶都没让孩子吃够。
别人家的孩子吃到四五岁的都有，丫丫才三岁，凭什么不能多吃一口？
何况，苏星晚自己也感觉到胸口涨涨的，那地方硬邦邦地鼓着，硌得有些难受。
她四下看了看，这地方没什么人。
侧了侧身，用旧包袱挡在身前，解开最上面两颗扣子，把丫丫的小脑袋拢了过来。
丫丫像只寻着窝的小猫，咕咚咕咚地咽起来，咕嘟了好一会儿才停下，“妈妈，好喝……”
苏星晚低头看着她，“那就多喝点，都是丫丫的。”
说话间，轻轻梳着丫丫贴在额头上的碎发。
丫丫眯着眼，像只晒太阳的小猫一样哼唧着，小脚丫一晃一晃的。
苏星晚正要低头亲一亲丫丫的额头，余光里瞥见一道身影。
扭头一看，一个中年女人正走过来。
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确良短衫，手腕上挎着一个蓝布包，另一只手拎着几包用草纸裹着的中药，药绳系得端端正正。
四十多岁不到五十的年纪，眉眼间透着一种温和的端正。
苏星晚赶紧把衣服拢了拢，回头看了看，确保自己没挡路上。
女人朝她点了点头，嘴角弯了弯，拎着药包绕到路边那辆军用吉普车旁，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苏星晚顺着她的动作抬头，这才注意到路边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军用吉普车。
她刚才只在意离婚后的日子怎么过，加上眼里只有丫丫，完全没注意到它的存在。
下意识抬头一看，后座上竟然坐着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肩章泛着一点金色的光。
男人约摸二十七八岁，侧脸对着她们这边，下颌线锋利利落的，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抿着，头发是那种干净利落的板寸。
阳光从车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他侧脸上落下一道明暗分明的光影，睫毛在脸颊上投出浅浅的弧。
他坐在那儿，脊背挺直，肩线平平的，像一棵长在车座上的青松。
苏星晚忙拉过包袱遮住胸口，脸“腾”地红了。
这车一直停在这儿？
她在台阶上，他在车上，俩人相隔了不到两米的距离……
他是一直坐在那儿，听她和丫丫说话？
苏星晚明明用包袱挡住了，可这距离太近了，他只要一歪头就能看到……
就算没看到，也能听得到。
太尴尬了。
苏星晚耳朵尖烫得吓人，心跳得咚咚响，来不及多想，手忙脚乱地系好扣子，牵着丫丫的手站起来就走。
吉普车内。
驾驶座上坐着个年轻战士，穿着军装，腰板挺得直直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孟淑娴弯腰坐进来，带进一阵淡淡的药草味儿。
她将手里那几包中药放在副驾驶座上，转头看着身旁的年轻**：“砚之，这次这个大夫，是我托人打听了很久才找到的，听说治眼睛很有一套。他给开了个方子，说是吃一个月就能见效，我——”
“妈。”陆砚之打断了她。
他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浓浓的疲惫，“上次你也这么说。上上次也是。省城的医院、县里的老中医、镇上的赤脚大夫，哪个不是拍着**说保证能行？”
他微微侧了侧脸，眼睛对着车窗的方向，“我看不看的见，我自己心里清楚。以后不用再折腾了。”
孟淑娴张了张嘴，把那句“这次不一样”咽了回去，换成一个勉强的笑：“行。就这一次。你看完这副药，不管结果如何，以后咱再也不看了。”
陆砚之靠着座椅后背，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孟淑娴看着儿子这模样，飞快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然后侧过头去看向窗外：“小赵，开车吧。”
驾驶座上的战士应了一声：“是，夫人。”
他挂上挡，吉普车缓缓地驶上了土路。
孟淑娴忽然想起了什么，心里“咯噔”一下。
连忙回头，朝来路的方向看去。
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已经不在台阶上了。
刚才老大夫说完了药方之后，还补了一句：“除了吃药，要是有条件，找点新鲜的母乳滴眼睛，一天三回，对恢复有好处，这是土法子，可管用。”
她当时觉得荒唐，可还是记在了心里。
毕竟当母亲的，为了儿子好起来，但凡能看到一丝希望，都不可能放弃。
刚才的那个女人抱着孩子喂奶，那身姿结实饱满，一看就是奶水足的。
孟淑娴心里那个念头就蹦了出来，可还没来得及张口，人家已经走了。
孟淑娴有些失落地收回目光，可她的动作没能逃过陆砚之。
他看不见，但更能感觉到光线被遮挡的细微变化，也能听见她扭头的衣料摩擦声。
“妈，你在找什么？”
孟淑娴被他问得一愣，笑了笑：“没找什么……就是看看外头。”
陆砚之没再追问，但补充了一句：“我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你在动。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说。”
孟淑娴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真没什么。”话音未落，目光漫无目的地扫着街边的店铺，忽然她看见了什么……
“停车！小赵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