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她终于清理完了他腹部的伤口,重新包扎好。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他左侧后腰,那个医生说不敢轻易取出的弹片上。
那里的皮肉已经有些发黑,高高地肿着。
温言卿深吸一口气。
她从医疗盘里,拿起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和一把镊子。
“可能会有点疼。”她说,“你忍着点。”
她没有用麻药。
她知道,裴衡这种人,绝不会允许自己在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被人动刀子。
手起刀落。
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划开了那块已经发黑的皮肉。
“嗯……”裴衡的身体猛地绷紧,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汗水瞬间湿透了他的额发。
温言卿没有停。
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探入伤口,夹住了那块已经和血肉粘连在一起的弹片。
然后,用力,往外一拔。
“嗤——”
弹片带着血肉,被拔了出来。
裴衡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嘴唇被他自己咬出了血。
但他从头到尾,一声没吭。
他只是死死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满手是血,却依旧美得让他心惊的女孩。
温言卿把弹片扔进盘子里,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她把医生叫进来,为他缝合伤口。
医生的手很稳,穿针引线的动作,医生为裴衡缝合了无数次。
医生走后,裴衡一直盯着温言卿,看着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虚弱,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
“小丫头……”他伸出手,终于摸到了她的脸。
他的手很烫,像一块烙铁。
“我这条命,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丢了……”他看着她,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和迷茫。
“以前受伤,从来……没人管我……”
温言卿缝合的手顿了一下。
她的心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因为高烧而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不是那个**不眨眼的魔王裴衡。
他只是一个,受了很重很重的伤,渴望被爱,却又害怕被爱的,孤独的小男孩。
“睡吧。”她说,“睡一觉,就好了。”
裴衡看着她,眼里的光闪了闪,终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温言卿看着他沉睡的侧脸,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也依旧紧蹙的眉头,心里五味杂陈。
她站起身,收拾好医疗盘里那些带血的纱布和器械。
当她拿起那把沾满了裴衡鲜血的手术刀时,她的动作停住了。
刀刃锋利,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只要,对着他的脖子,轻轻一划……
所有的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不用再待在这个鬼地方,不用再面对这个喜怒无常的疯子,不用再每天活在恐惧和算计里。
她可以带着余子年,回家。
她的手在微微地发抖。
她的心里,有两个小人,在疯狂地打架。
一个说,杀了他!这是你最好的机会!
另一个说,你下得了手吗?你们曾经在一起一年的时间不是假的,他刚刚,又对你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面……
温言卿死死地盯着床上那个男人,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把那把手术刀,扔回了盘子里。
她走过去,替他掖了掖被角,又搬了张椅子,就那么坐在他床边,静静地守着他。
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去抚平。
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她却猛地缩了回来。
温言卿,你在干什么?
他在发烧,他在说胡话
你不会天真到以为,这就是真正的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