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次日一早,我被院外的笑声吵醒。
“东宫的聘礼抬来了,听说有埋了五十年的女儿红,还有京中第一工匠赶制的凤冠。”
“最要紧的,是先皇后亲手备下的白玉同心佩,说是只传给正妃呢。”
另一个声音嗤笑:
“里面那个拿什么比?一个边关长大的,还敢肖想东宫?”
我的指尖一点点攥紧被褥。
那声音,我认得。
三年前她被管事打得只剩半条命,是我把她带在身边,又给她银子治伤。
她跪在我脚边哭,说往后只认我一个主子。
天光大亮时。
母亲来了,看也没看我一眼,径直吩咐:
“把大小姐库房里的嫁妆全抬去归宜院里,今日她出嫁,添妆不能少。”
我猛地抬头。
“娘,那些是外祖母留给我的嫁妆,盖的是将军府私印,写的是我名字……”
母亲终于转头看我。
下一瞬,巴掌重重落下。
我被打得跌回榻边,口中全是血腥味。
“你的?”
娘冷笑一声:
“归宜是太子妃!她的体面就是时家的体面,你一个要随嫁进东宫的妾,留着这些给谁看?”
妾?
东宫内侍笑眯眯上前,展开册文:
“殿下念二小姐旧日情分,准您随太子妃一并入东宫。”
“虽是贵妾,可也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我呼吸都冷了。
外头婆子已经抬着紫檀箱笼往外走。
我赤脚冲过去,死死抓住箱角。
“放下!这是我的!”
母亲抬脚,狠狠踩上我昨日取血未愈的手腕上。
伤口骤然迸裂,血顺着往下流。
她却只是嫌恶道:
“今日大喜,你若再闹,我亲自打断你的腿。”
我趴在地上。
眼睁睁看着最后一只箱笼被抬走。
心口最后一点疼,像被人硬生生剜空了。
锣鼓声很快响彻前院。
是谢景怀来迎亲了。
我扶着床沿爬起来,从枕下摸出那枚假死药。
看了许久,才终于仰头吞下。
门在这时被人猛地踹开。
几个婆子冲进来,不由分说架住我:
“二小姐,殿下点名要见你。”
我被一路拖到前厅。
爹娘端坐上首,时归宜凤冠霞帔,依偎在谢景怀身边。
她看着我,一派体贴道:
“妹妹,我知道你一直想嫁给殿下,可入东宫有个条件。”
说罢,下人就端来一碗黑沉沉的药。
谢景怀迟疑一瞬,沉声开口:
“喝了。”
“归宜如今身子调养好了,东宫子嗣理应由太子妃生下,你既为妾,就该断了不该有的念头。”
我僵在原地,霎时红了眼:
“谢景怀,我宁死也不会嫁给你!”
谢景怀眼底戾色骤然翻涌,像被我的话刺痛。
“时归宁,别不识好歹。”
他大步上前,伸手就要扣住我的下颌。
我抓起案上茶盏狠狠砸碎。
拾起最锋利的一片抵在颈侧,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满堂宾客惊呼出声。
时归宜红了眼,声音轻颤:
“妹妹,你是……还想着为殿下生下子嗣,所以才连避子汤都不肯喝吗?”
母亲气得站起身,厉声骂道:
“孽障!你疯了不成,非要今日毁了归宜的大婚?”
父亲也怒拍桌案:
“还愣着做什么?把她手里的东西夺下来,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谢景怀死死盯着我,眼底阴鸷:
“时归宁,孤给了你体面,是你不要!”
“来人,把她给孤绑了,从后门抬进东宫,今日这避子汤灌也得灌下去!”
下人领命扑上来。
有人掰我的手腕,有人用力扯我的胳膊。
碎瓷片被夺走时,在我掌心划出长长一道血口。
我挣脱不开。
就在那碗避子汤强行灌下一口时,我腹中忽然传来一阵绞痛。
喉头腥甜翻涌。
我猛地喷出一口血,重重倒在满地喜绸上。
闭眼前,只看见谢景怀脸色骤白,踉跄冲来:
“阿宁!”
耳边似有人慌乱地探我的鼻息。
而后抖着跪在地上:
“殿下……二小姐她没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