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二天,清晨。

林牧刚洗漱完,推开院门准备打水,门口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薛小娥背着那只破旧的小药篓,手里捧着半部手抄本,站在晨光里。

她的裤脚被露水打湿了半截,不知站了多久。

“是你。”林牧认出她来了,连忙开口打招呼:“薛姑娘,有事吗?”

小娥深吸一口气,像是攒了一夜的勇气,然后她跪了下去,在林牧猝不及防的瞬间,磕了三个响头,说道:“林先生,我要学医,我想拜你为师。”

吓得林牧赶紧上前伸手去扶,说道:“薛姑娘,使不得,使不得啊!我就一个兽医,你要跟我学什么医?”

“林先生,兽医也行啊,反正都是医,您就收了我吧!”

她不肯起来,苦苦哀求着看向林牧,眼睛里满是期盼和泪光,让人觉得楚楚可怜。

接着她把药篓放在地上,拿出一本手抄本,接着翻开那半部手抄本。

“林先生,这是我奶奶留给我唯一的东西。”她的声音在发抖,哽咽着说下去,“我十六岁嫁人,花轿刚抬进门,还没来得及拜堂,男人就被抓了壮丁。三个月后死了,尸骨都没运回来。婆婆说我克夫,把我赶回白茅岭。”

她抬起头,看着林牧的眼睛,愈发的激动,抱住了林牧大腿,哭泣起来:“先生,我跟你一样,是没处可去的人,您就收了我吧!”

“我在这村里,算个寡妇,又不算个寡妇,没同过房,可已经没人把我当姑娘了。

我什么都不是。我奶奶说,人只要有一技之长,就不算白活。

我想学医,我想像你一样,给牲口看病,让这个村子不再因为没药而等死。”

她顿了一下,声音逐渐沙哑了:“求你了,收下我。”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泪的模样愈发让人觉得可怜。

薛小娥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听得林牧都一愣一愣的,低头看向她。

晨光打在她脸上,那张脸还带着点婴儿肥,肉嘟嘟的很可爱,关键是身材也不错,该瘦的地方瘦,该有肉的地方有肉。

林牧伸出手,没有敢去扶她,这女人让人真是越看越觉得迷糊了,都快把持不住了。

林牧晃了晃脑袋,努力克制内心的冲动,接过她手里那半部《元亨疗马集》,翻到第一页,指着一味药的图谱问:“这是什么?”

小娥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答:“大黄,泻热通肠,凉血解毒。”

他又翻了几页,继续问道:“这味呢?”

“车前草。利水通淋,清肝明目。”

他连问了五味药,她一一答对,答到最后,声音不再发抖了。

林牧合上书,终于伸出手扶她起来:“底子不错,不过,你要记住,我们是兽医,不能轻易给人看病的。”

小娥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吧嗒吧嗒落在药篓盖上。

她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鼻头红红的,但嘴角却是笑着的。

王寡妇倚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一把锅铲,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回厨房时,用围裙角擦了擦眼睛,暗道:“**,趁老娘不注意,薛小娥,你这被人退货的**,也来勾搭我的牧哥儿了!”

今天,林牧认了薛小娥,答应教她医术,可是却说道:“小娥,我答应教你医术,可是我有个条件,你不能告诉师父!”

薛小娥一怔,挑了挑眉,俏皮一笑,反问道:“为什么?”

林牧盯着薛小娥那隆起的前身,咽了一口口水。

不用林牧把话说直白了,薛小娥也明白其中的含义了,她低下头,羞红着脸,小心翼翼地问道:“林先生,我可以给你,不过碰了我,你就得要娶我!”

村里的女人在林牧面前都表现得很骚气,主动勾引他,可是,林牧要是碰了她们,就等于和她们其中一个锁定了终身。

若是不娶她们,那自己在这里,可就活不下去了。

送走了薛小娥,林牧回到了房间里,拿起芸娘送给自己的那些医书,又回头看了一眼门外。

这满是寡妇的村庄,自己只会医治牲口 那肯定是不行的。

想来如此,林牧便逼着自己开始翻看芸娘送给自己的那些医书起来。

转眼间又到了傍晚,吃过晚饭以后,天色已黑,林牧回到自己房间里。

关上门,准备吹灯,余光扫到门槛上多了几样东西,他走过去,蹲下一一捡起。

一双新纳的鞋垫针脚细密,用的碎花布拼成一对并蒂莲,却不知道是谁送来的?

还有两个煮鸡蛋,还带着余温,用一块干净的蓝布手帕包着。

手帕的边角绣了一个极小的“张”字,针脚歪歪扭扭,绣得人显然不太会绣花,但还是一针一线地绣上去了。

是张寡妇。她说要纳鞋,还没来得及纳好,先把鸡蛋送来了。

一束野杜鹃。扎得整整齐齐,茎上的刺都被人细心摘掉了,断口处渗出细小的汁液。

不知道是谁采的。也许是个连白天都没敢来的人。

最后是一个巴掌大的粗瓷小罐,他拿起来晃了晃,里面是蜂蜜。

罐底压着一张纸条,展开后,上面只有四个字:“治咳嗽的”。

小楷。工整的,极淡的,没有署名的小楷。

他把蜂蜜罐放在鼻尖闻了闻,又轻轻放下。

然后对着那四个字,微微笑了一下。

蜂蜜在白茅岭是稀罕物,他随口提过一句山里夜凉容易咳嗽,她就去寻了来。

不知问了多少家,才找到这么一小罐。

她连署名都不肯留,但全村只有她一个人写得这样一笔工整小楷,她自己又怎会不知道。

林牧将东西一一收好,鞋垫放进药箱,鸡蛋放在桌上,野杜鹃插在窗台的竹筒里。

最后,他把那罐蜂蜜搁在枕头边上,拧开盖子闻了闻,又拧上。

他躺在床上,望着房梁上被油灯投下的影子。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张寡妇的纳鞋,赵寡妇的表白,小娥的跪求拜师,芸**书箱和蜂蜜。

还有昨晚,王寡妇站在月光下说的那句“你若是想,婶子愿意”。

这个村子,进来容易,出去难。

不是因为山路险,而是这座村庄的磁场混乱,让人迷失方向,以前也有人听说白茅岭有很多年轻貌美的女人,来过,可是最后迷失了方向,没有找到村庄,死在了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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