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三个月后,我在律师事务所见到了顾砚舟。

这是我同意的唯一一次会面。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左手还缠着纱布。

他没有靠近,只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里面装着十年前的道路救援记录、村卫生站登记册、寻人启事,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十七岁的我披着毛毯,双腿缠满绷带。

旁边的病床上,躺着一个昏迷的少年。

少年就是顾砚舟。

十年前的雪夜,我跟着学校志愿队经过盘山公路。

一辆车翻进雪沟。

其他人去寻找信号,我则把身上唯一的大衣裹到伤者身上,背着他走了大半夜。

天亮时,我们终于到了村卫生站。

我的双腿严重冻伤,随后高烧昏迷。

我没看清那个少年的脸。

醒来后,随身日记和从雪地里捡到的铜吊牌都不见了。

当地信号中断,纸质记录后来被封存在撤并的卫生站里。

顾家只凭登报寻找救命恩人。

苏晴偷走了我的日记和吊牌。

她将日记里的细节背得一字不差,又露出自己摔伤留下的腿疤,成功骗过顾家。

这些年,她一直说那是冻伤。

可卫生站登记册上写得很清楚:

背负伤者徒步求救者,女性,约十七岁。

紧急***一栏,留下的是我父亲的号码。

当年的医护人员也认出了照片里的我。

顾砚舟看着我腿侧那几道淡白色冻伤疤,眼睛一点点变红。

“我认错了人。”

“过去十年,我一直把救命之恩还给一个骗子。”

我合上文件。

“所以呢?”

他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这样问。

“因为认错恩人,你才踩碎孩子的检查单?”

“不是。”

“因为认错人,你才熔掉我的戒指?”

“不是。”

“玻璃水,是你灌的。”

“浴室门,是你锁的。”

“我的血样,也是你擅自送去做检测的。”

顾砚舟的嘴唇动了动。

我没有让他说下去。

“你认错谁,都不是伤害我的理由。”

“我以为,我欠她一条命。”

“可你拿我的命,替自己还债。”

他僵在原地。

几页文件从手里滑落。

他弯腰捡了两次,才勉强整理好。

“她的腿伤也是假的。”

“当年她偷走日记后,从阁楼摔下来,伤了膝盖。”

“顾家给她安排过康复,她早就痊愈了。”

“这些话,你去跟警方说。”

“我已经说了。”

顾砚舟拿出一份**。

里面承认了非法拘禁、暴力伤害、擅自送检血液样本,以及为苏晴提供虚假担保的全部事实。

“我会承担责任。”

“也不会拿这些换你回去。”

终于,他没有再提补偿。

我看着他。

“顾砚舟,你以前对我的好,是真的。”

“我爱过你,也是真的。”

他的眼睛骤然红了。

“可孩子回不来了。”

“我也不会回去。”

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临走前,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旧首饰盒。

里面是一枚银色素圈。

山茶花胸针被重新熔掉,照着旧照片打回了戒指。

戒圈上的划痕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怎么也遮不住的接缝。

“它已经不是原来的了。”

顾砚舟声音低哑。

“我知道。”

我没有接。

“熔掉的东西,可以重新塑形。”

“但永远回不到最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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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