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门铃响的时候,苏清月还站在窗边没动。
王叔在楼下开了门,宋念的声音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来的,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咚响,中间还绊了一下,骂了句什么。
书房的门被推开,宋念站在门口,妆花了一半,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手里还攥着车钥匙。
“苏清月你疯了。”
宋念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声音抖得厉害:“你说想亲自去看,你看什么?看他怎么把你踩在脚底下?”
苏清月没挣,低头看了眼被掐红的手腕。
“念,你松手。”
“我不松。”宋念眼圈又红了,使劲吸了一下鼻子,“你跟我走,今晚就走,去我那儿住,明天的婚礼你别去了。”
“去哪?”
“去哪都行,出国,旅游,我陪你,咱们不嫁了行不行?”宋念的声音越说越急,“你看你,苏清月你看你自己,你从二十二岁嫁进这个家,嫁到现在三十岁,他给过你什么?”
苏清月靠在窗框上,没接话。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厉家别墅的园灯一盏接一盏亮着,把修剪整齐的灌木照出一片片规整的影子。
“他给了我一件伴娘服。”苏清月说。
宋念愣了一下,然后哭出声来。
她蹲下去,额头抵在苏清月膝盖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恨死他了,苏清月,我真的恨死他了。”
苏清月伸手摸了摸宋念的头发,动作很轻。
“别哭了。”
“你才别忍了!”宋念抬起头,脸上全是泪,“你凭什么不哭?他把你的婚纱送给林婉儿,让你穿伴娘服去自己的婚礼,你凭什么一滴眼泪都不掉?”
苏清月看着她,嘴角动了动,没说出口的那句话在喉咙里堵了一会儿。
她想说,因为哭没有用。
八年了,哭从来没有用。
楼下传来说话声,王叔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紧接着是一串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脆响,节奏很快,带着来者不善的意味。
宋念擦了把脸站起来:“谁来了?”
门被推开,厉母赵芝兰走进来,身后跟着厉家二婶陈丽华。
赵芝兰扫了一眼屋里的场面,看见宋念红肿的眼睛和苏清月靠在窗边的样子,嘴角往下撇了撇。
“这么晚了还闹什么?明天就是婚礼,你不准备准备,倒有空在这哭?”
宋念张嘴就要呛回去,苏清月按住了她的手。
“妈,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赵芝兰把手里的文件袋往桌上一放,“明天流程你过了吗?宾客座次表你确认了吗?你那桌伴**妆面和你配不配你管了吗?”
苏清月看着那个文件袋,没去拿。
“婚纱的事,妈知道吗?”
赵芝兰的表情顿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什么婚纱?庆那边不是说了来不及嘛,先穿着备选的,回头再补一场就是了。”
“备选的?”苏清月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那件伴娘服是备选?”
“你别什么事都上纲上线。”赵芝兰皱起眉,“婉儿帮你盯了一整天的场地布置,累得嗓子都哑了,你呢?跑回家把自己关屋里,让你闺蜜陪你抹眼泪?”
二婶陈丽华在旁边插了句嘴:“清月啊,你婆也是为你好。明天那么多人看着,你就大方方的,别让人看笑话。”
宋念忍不住了:“什么叫看笑话?她自己的婚纱被人穿走了,她穿伴娘服站在那里,谁才是笑话?”
“你是哪位?”赵芝兰冷看了她一眼,“厉家的事,轮得到外人插嘴?”
“我是她闺蜜!”
“念。”苏清月拉了一下宋念的手,力气不大,但宋念感觉到她手指冰凉,没再往下说。
苏清月转回头,看着赵芝兰。
“妈,我问你一句话。”
“问。”
“如果明天我不去呢?”
赵芝兰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明天那场婚礼,我不出席。”苏清月的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会怎么样?”
赵芝兰盯着她,眼睛眯起来,声音压得很沉:“苏清月,六百张请柬发出去了,A城所有能叫上名号的人都到场。你今天跟我说不去?”
“我只是问。”
“没什么好问的。”赵芝兰拿起桌上那个文件袋,直接塞进苏清月手里,“你明天穿好了,化好了,准时到。别给厉家丢人。”
她说完转身就走,二婶跟在后头,临出门还回头看了苏清月一眼,张了张嘴,最后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门关上了。
宋念气得浑身发抖:“这家人都疯了吗?”
苏清月没答。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是明天婚礼的完整流程表。
每一项都有时间节点,精确到分钟。
她的视线停在最后一行:司仪请新娘上台,时间是下午三点十五分。
“念。”苏清月把流程表放回桌上。
“嗯?”
“你明天陪我去。”
宋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清月……”
“我想最后看一次。”苏清月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摸着窗台上那盆她养了三年的文竹,叶子尖上有点枯黄,她这几天忘了浇水,“如果他能给我一句解释,哪怕一句。”
宋念吸了一下鼻子,用力攥住她的手:“他不会给你的。”
苏清月看着窗外的夜,没点头,也没摇头。
可她心底比谁都清楚。
八年了。
他连多看她一眼都舍不得给,还会给她解释吗?
“我知道。”苏清月的声音轻得快散进夜风里,“所以这是最后一次。”